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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慢條斯理:“上面寫的是你的名,按的是你的手印,現在認罪,我還能讓你死個痛快,否則,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他的目光如鷹,銳而犀利,指節敲在桌面上發出一下一下的“咚咚”聲,那聲音十分有節奏規律,但莫名的,聽上去卻十分有壓迫感。
今日的薛令已經不是往日的薛令,他現在只手遮天,生殺予奪都是小事。
沈陌也終于明白,那平靜之下藏著什么。
這人分明就是對他有偏見
自己的辯解并不重要,薛令想讓他死,他就得死。
可他不甘心。
頂著目光,沈陌站起身來,剛好與其平視。
沈陌:“若我能證明我沒殺人呢?”
攝政王殿下低笑,顯然不相信,隨口:“那便不抓你。”
在這一刻,在這一息的對視里,二者心思各異。
沈陌一咬牙:“好。”
他出了門。
陳管事一直在外面候著,里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他實在是擔心王爺會因為蘇玉堂的樣貌而遷怒他,時刻準備著進去冒死替人求情,誰知姓蘇的就這么出來了。
陳管事想跟,又不敢,回頭看了一眼——薛令低著腦袋,正摸不知道從哪鉆出來的墨點,并無阻攔之意。
陳管事這才放心,跟上沈陌。
冷風穿過竹林,積雪被吹得掉落在地,身后的房屋越來越遠。
他擔憂的說:“這可怎么辦?王爺平時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要不還是我去求個情……”
“無妨,”沈陌拂去衣上的浮灰,臉色還算平靜:“我已經有辦法了。”
才出來不到一盞茶時間,這么快就有辦法了?!
陳管事不是很相信他。
畢竟,他也聽說過蘇玉堂以前做過的事,就算是有所誤傳,也實在是太離譜:“真的假的?”
“只用一招就能證明,我確實殺不了那個人。”沈陌道:“只是,現在還需要管事的帶我去放尸體的地方看看。”
“這個肯定沒問題。”陳管事頓了頓,又忍不住好奇:“……什么辦法?”
冷風呼呼的吹,好在放尸體的地方并不遠,只不過一段距離,他們很快就到了。
沈陌仰頭看天——鵝毛大的雪花被風吹得飄飄蕩蕩,他的聲音輕輕的,好像也跟著風離開:“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喚個仵作罷,要手腳麻利的。”
仵作就在不遠處,張嘴吆喝一句便來了。
他認得陳管事,聽說他們要看看尸體,連忙將門打開,請他們進去。
幾人進了屋。
前天夜里瞧見的那具尸體就在門的右邊擺著,沈陌走上前,將上面蓋著的白布掀開,一下掀到尸體的腹部,動作干脆又利落。
白布下,霎時間露出一張猙獰而扭曲的臉,上面的血跡早已擦干凈,尸體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青灰色。
隨后,他對仵作吩咐:“給他腋下放血,用百合、甘草、附子熬水,水兌血。”
仵作立馬去做,冷天尸體壞得慢,但也硬得快,腋下只擠出來堪堪一點血,不過也已經夠了。
陳管事點了燈,站在一邊看仵作的動作。
新熬出來的草藥水帶著一點微微的黃。那烏黑的血滴入熱水中,緩慢化開,也不知為何,居然逐將水染成了綠色!
陳管事與仵作都很震驚:“這,這是怎么回事?!”
沈陌抄手而立,垂著眼,似乎早有預料,哂笑一聲:“他的死因根本不是墜樓,而是中毒。”
仵作不可置信地搖頭:“可、可我們之前也驗過,死者分明沒有中毒的癥狀!”
“那是因為他中的不是普通毒藥。”沈陌慢慢道:“此毒名喚美人香,毒性殘存體內時,服用者血中帶寒梅香氣。長時間少量服用,身體被毒藥侵害,氣血漸虛、長咳不止,形如傷寒肺癆,短時間大量服用則瞬間暴斃。毒藥傷身無可逆轉,因此也無解藥可治,而那種香味,會在暫停服用后逐漸消失——也就是人死之后。普通的驗毒方式根本無用。”
仵作:“現在又是為何?”
沈陌解釋:“現在他體內殘存的毒藥已經非常少,唯一一點隨著血流積壓在腋下,若是明日,便該一點也發現不了了。今日還算及時。”
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陳管事聽得有些迷糊:“這就是你說的手段?僅憑這個?”
沈陌道:“僅憑這個就夠了。如果是我殺的他,首先要弄到這種毒藥,而這種毒藥的來源,若非遠赴西域萬金購得,而今也只有一處還可能有。”
陳管事忍不住問:“何處?”
沈陌微微偏頭,定定地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兩個字:
“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