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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奧利弗都呆愣的這兩秒,身穿病號服的男人冷冷地說:“把他帶走,還要我重復幾遍?!?
“周閻?。 迸嶂湍樕杭t,怒的,惱的,急的,“你別妄想又把我支走了,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
后面這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偏了偏臉,露出一個不太相信但又饒有趣味的蹙眉勾唇表情:“你?”
裴枝和眼淚流了下來:“你不會失憶了吧。憑什么啊你都還認識奧利弗,憑什么就忘了我。”
他到這時候還沒相信呢,否則不會抱怨得如此可愛,以至于周閻浮甚至都勾了絲唇,忍俊不禁似的,但眼底并無溫情。
“我認識你,你叫裴枝和,是一個小提琴家。”
二十四歲那年,他在日內(nèi)瓦聽過他在梅紐因大賽上的一場演出。
僅此而已。
話說回來,那時他才十四歲,與如今樣貌差別雖然不大,但氣質(zhì)截然不同。雖然他出現(xiàn)的那一秒他就已經(jīng)辨識出來,但還是有被沖擊到。
人類就是這樣,會被漂亮閃耀的東西撞擊到心靈。
裴枝和愕然:“然后呢,就這樣?”
周閻?。骸拔覍诺錁凡桓信d趣,你有什么需要幫助的,讓你的經(jīng)紀人找我基金會談?!?
抬眸看向奧利弗:“送客,我累了?!?
裴枝和的眼淚真正決了堤,講話也開始帶上濃重鼻音:“你有病啊周閻浮!我已經(jīng)是維也納愛樂的首席,需要你屁個幫助!你腦子呢,你看不出我跟你很熟嗎!看不出我們之間有很多故事嗎?!你——”他腮頰掛淚,擲地有聲,“你愛我愛得死去活來!”
奧利弗摸了摸額頭。
好想發(fā)燒。
周閻浮先是納罕,繼而冷漠無情地哼笑一聲,搖了搖頭:“不可能,我信教?!?
在狀況變得更混亂前,奧利弗當機立斷將裴枝和帶了出去,或者說是強行挾制了出去。裴枝和張牙舞爪,恨不得把周閻浮從床上撓下來,嘴里說著:“奧利弗!放開我!我要搖醒他!”
醫(yī)生臉色一凜:“不能搖,不能搖……”
砰的一聲,奧利弗用腳踢上門。
“冷靜一點?!?
裴枝和安靜了一秒,一股錐心之痛襲上心頭,讓他張大了嘴,急促地喘了兩口,扶著心口彎下了腰。
眼淚一顆一顆分明地砸在了地毯上。他不鬧了,不乖張了,也不出聲了,只剩下將他心臟不住地絞緊、絞緊的痛苦。
過了許久。
裴枝和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仍舊垂首對著地面:“我剛剛話說重了,奧利弗?!彼o靜地說,指尖掐著掌心:“他身體還沒好,又壞了腦子,我不該跟他計較,也不該那么罵他?!?
他想抱他。想親吻他。
奧利弗不知道該說什么。如果周閻浮真的變成了從前那個模樣,那么裴枝和的這幾句,甚至不可能引起他的波動。
“先做檢查?!眾W利弗做了決定:“也許是暫時的,明天就好了?;蛘咦隽藱z查吃了藥就會好轉(zhuǎn)。”
他安撫好裴枝和,回到病房。多了兩個醫(yī)生過來,是腦科和精神科的,正在和周閻浮本人預約檢查時間。他很配合,因為對他這樣習慣于掌控的人來說,最難忍受的就是信息缺失。
在精神科醫(yī)生的指示下,奧利弗問了些問題。情況不容樂觀。對于過去四五個月發(fā)生的事情,周閻浮已完全不記得,但在此之前的,他答得分毫不差。
醫(yī)生無從解釋,聳了聳肩,讓他們等待醫(yī)學檢查結(jié)果。
除了記憶外,更緊迫的問題是周閻浮的左肩左手。槍傷和墜落的沖擊造成了骨折,他的臟器也多有損傷,只是坐著應付了這么一會兒,就感到疲倦。
奧利弗送走了醫(yī)生,將目前情況最快分享給周閻浮。
“你的意思是,我一個人到了埃爾比拉設伏,引發(fā)了各方火并,銷毀了arco,親自把證據(jù)送給了‘處子’那群蠢貨。而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我想為了這個小提琴家,金盆洗手,過風平浪靜的日子?”
奧利弗毫不遲疑擲地有聲地給了回答:“是?!?
周閻浮用右手支住了額頭,閉上眼,試圖回想。
不行。他想不起任何有關(guān)那個人的片段,除了八年前在日內(nèi)瓦,他在劇院后排聽完了他的表演曲目。
“以你的了解,你覺得我會為了一個區(qū)區(qū)相處了幾個月的人,放棄一切?”
奧利弗深吸了一口氣:“路易,說實話,我不能說自己了解你。你的問題我也想過,我也問過,你當時說,這是你距離他最近的一次?!?
奧利弗頓了頓,“當時我沒有懂。后來,也就是一周多以前,你獨自前往埃爾比拉時,派我單獨看住枝和,他擔心你的安危,發(fā)告訴了我你其實已經(jīng)活了很多輩子的真相?!?
毫不意外地,周閻浮失笑一聲,眼底仍然沒有溫度:“看來,他是個高明的巫術(shù),把你也騙過去了?!?
他瞇了瞇眼,冰冷的審視從這個坐臥病榻的男人眼中投下,竟宛如居高臨下投下的一道審判之光:“奧利弗,你的主,難道不足以把你從東方巫術(shù)中帶出來?”
這句話對信教的人格外嚴厲,相當于在說“你被你的主放棄了”差不多。奧利弗臉色一變:“不是,路易——”
“我需要休息,他的問題,我會考慮處理。你先問問他要什么?!闭f完,周閻浮就閉上了眼,擺出閉門謝客的姿態(tài)。
“他要你?!眾W利弗不假思索地說。
寂靜的一秒。但這男人臉上沒有透出任何訊息,沒有流露任何動容。
一秒過后,他緩緩掀眼:“奧利弗。”
他停頓,口吻冷漠:“如果你這么舍身為他說話,我不介意幫你換個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