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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在音樂開始之前,請允許我增添一句個人的、也是我們全體樂團成員的祝福。”
雖然并未點名,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在說誰、說什么:“我們祝福,音樂與勇氣永遠能戰勝偏見與黑暗;我們祝福,藝術的純凈殿堂永遠能庇護每一位忠于它的赤子。”
演講數度被掌聲打斷。
“今夜,多瑙河的藍色,因一份不屈的信念而更加深邃。”漢斯·邁爾最終張開雙臂,聲音振奮而充滿感染力,“讓我們共同迎接,這個美好、歡樂、和平,并且充滿信念的新年!frohes neues jahr!”
掌聲如山呼海嘯般再度爆發,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更加熱烈、持久,充滿了理解與共鳴。
裴枝和勾了勾唇,沒有過多認領這份表彰,而只是頷了頷首。只有將目光與臺下那道綠色眼眸交匯時,他才有一種仿佛想要熱淚的酸澀。
兩個半小時的演奏終于來到了尾聲。《拉德茨基進行曲》的振奮地響起,漢斯·邁爾轉過身去,指揮全場的觀眾跟著拍子鼓掌,而將身后的全團放心地交給了他可靠的首席。
裴枝和成為樞紐,引領著聲浪,也被這聲浪所推動。許多人都掏出了手機錄像,或與身邊人交換祝福與笑容,只有裴枝和知道,臺下那道目光如他在大海與大霧中的錨。
總是優雅、強悍、獨行的男人,在這一刻融入集體。雖然他合掌的幅度是那樣克制,站在歡慶的人群中是那樣疏離,但這一刻,他的樂句,與他的掌聲,在命運的時間線上,如齒輪般契上。
“金色大廳是你的夢想,而看你站上金色大廳,是我的夢想。”
這是他走了幾輩子才走到的圓夢時刻?在所有演奏中從不分神的裴枝和,忽然意識到,當這個男人在電話里說出這句話時,承載的是許多許多條時間線上,一個人的痛愕與另一個人的黑暗。
想到此,幾次三番的謝幕一結束,他簡直是迫不及待就丟下琴跑了。
“還有采訪!”安托萬和樂團經理都抱頭,“你在跑什么!”
裴枝和簡直像一陣風,一邊倒退著跑一邊說:“祝福送完了,我下班了!要陪——”
居然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身份給他。
裴枝和干脆不說了。只不過一扭頭,在全團的驚呼中,撞上了一個結結實實的胸膛。
“啊!”他扶額。
周閻浮攬著他的脖子,目光紳士地看向周圍一圈,頷了頷首:“是的,他要陪我了。”
第74章
面對這個能夠無視規則自由出入后臺的男人,樂團眾人都開始此起彼伏地咳嗽起來。且不說在之前連日的護送中就有許多人記住了他,單就今天,這前排經年未變的德奧系族中忽然出現了這樣一張以東方為底色而混血感極強的臉,就足以鶴立雞群令人過目不忘。
剛剛在直播鏡頭前冰雪高貴的首席,此刻卻滿面通紅,“唔”了一聲:“不是這樣……”
但這一聲顯然沒人聽進去,前往后臺恭喜的藝術委員會主席哈特維希,正領著一小群奧地利官員和前貴族代表進來,見到周閻浮,借一步很顯得恭敬地說:“請把首席留給我們五分鐘。”
裴枝和抬頭看他,周閻浮在原本攬在他肩上的大手略略地捏了一捏,傳過去恰到好處的一股力道:“乖,不急這一時半刻。”
在只有他看得到的角度,裴枝和皺了皺鼻子嘴,一臉不情愿地轉過身去。
周閻浮讓開兩步,抬腕,對著哈特維希點點藍寶石表盤,意思是,計時開始。
哈特維希:“……”
裴枝和按捺著心思,接受這些人的恭喜、稱贊、擁抱以及合影,耐心以快速級消耗。他是藝術家,藝術家都有些怪癖的!于眾星拱月時逃跑,才是藝術家行徑。周閻浮這個偽貴族偽文青,居然把他借出去社交……自己倒好,把過去找他的人都給打發了!
裴枝和充滿怨念地完成了五分鐘的社交任務。時間一到,不等他提醒,周閻浮便當了壞人。他似乎也多一秒不肯多等,站在哈特維希面前,包裹在雙排扣戧駁領西裝里的身體不再收斂壓迫感,微微一笑,當著諸多官員的面攬住了裴枝和肩膀:“抱歉,這個人我現在必須得帶走了。”
怕裴枝和難堪,他用了一個西方人無法拒絕的理由:“他是我的教子,有一場宗教儀式正在等他。”
裴枝和從后臺通道離開。周閻浮今天一改低調風格,讓司機開了一臺亮銀色的勞斯萊斯,奢華氣度拉滿。坐進去時,裴枝和覺得這車寫滿了紙醉金迷的氣息——雖然這是他第一次坐。
裴枝和胡言亂語:“你都破產了,還坐勞斯萊斯!”
看看這暗紅色的手工木質內飾,這機械感拉滿的銀色操作鍵位,是他一個破產的人該享受的嗎!
周閻浮:“趁銀行來收繳前,多享受一次是一次。”
今天開車的是新人。裴枝和等了一會兒,車都開上主干道了,還是沒動靜,他不由得湊近周閻浮。
周閻浮微微俯身,將耳朵遷就他。
“他怎么還不降擋板?”
周閻浮挑了挑眉,遺憾地說:“這臺車沒有擋板。”
裴枝和愣了一愣。
“哦。”
周閻浮把他圈到懷里,附耳低聲:“寶寶要擋板干什么?”
裴枝和難為情著呢,把臉扭向窗外的。但耳廓卻在周閻浮的氣息下燒起來。
“沒什么。”他高貴冷艷地回:“果然是破產的人坐的車。哼。”
這侮辱周閻浮忍得了,勞斯萊斯忍不了。他修長的指尖撳下某處,一聲極度悅耳的、帶有機械細膩溫潤感的咔嚓聲后,一道擋板靜謐無聲地升了起來。
周閻浮的口吻漫不經心:“抱歉,記錯了。”手上動作卻強勢,拽著他的手腕,巧勁與力度兼備,將人以一股不容拒絕的姿態拉到了懷里。
“擋板有了,現在寶寶可以說說,想要擋板干什么了?”
裴枝和:“不干什么,只是習慣了而已。”
要跟他比別扭,那就只有吃不完的別扭。周閻浮似笑非笑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去親他。
裴枝和躲開了,只讓他沾到了一點唇角,冷淡高傲地說:“不急這一時片刻。”
那姿態大義凜然得仿佛什么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