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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加上“之一”。
他這句話不知道怎么激怒了馬庫斯。
“路易·拉文內爾,輪得到你點評認可嗎?”他眼神冰冷,“你一個負責晚餐時候拉琴的,懂什么?知道他做的什么生意,有什么志向,做過什么嗎?”
在裴枝和的沉默中,馬庫斯像得勝,興致高漲,將車速放慢至了十碼,宛如參加動物園safari般,慢慢地、盡興地觀賞兩側的門房、店鋪、人。
他把這些當成一種獵奇的人文奇觀。
早晨九點,冬日的晨曦才剛剛穿過這些高角,照亮街道。沐浴在白色陽光中的這些人,同時也在看著這輛車,透過沒貼任何膜的車窗,看著安然坐在車里的人。
駕駛著車的人,一身潔白,寫滿了上等人的饒有趣味。而坐在附加的青年,臉色說不上是青還是白,搭在膝上的兩手捏得緊緊的、死死的。
他目不斜視,并非不忍、不屑,而是恐懼那些會與他交匯的目光里的清澈和友善。
街道狹窄,塞下了一臺車后,兩側臺階、小吃攤、運垃圾的驢車板兒車幾乎是擦著后視鏡而過。背著書包的小孩,甚至隔著玻璃與裴枝和揮手。他們臉上看不到自卑、躲閃、冷漠,但惟此明亮笑臉才更刺痛人。
在前面一座高高的垃圾山上,一個粉色爛裙子的小孩,坐在她父親身邊,與他一同看著他手里一本破爛的童書。
裴枝和移開了眼。
“夠了嗎?可以請你踩一踩油門嗎?”
“這樣一條可以看到歷史、種族、宗教、社會學的街道,可不是哪里都有的,好好觀光。”馬庫斯干脆兩手離開了方向盤,往嘴里叼了根煙,怡然地點起吸了起來。
“請你把手放到方向盤上。”裴枝和吞咽一下,竭力平靜地要求。
馬庫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說:“放心,就算我在這里撞死一百個人,也不夠買我孟加拉虎的一頓晚飯。”
也許是那腐臭無孔不入,也許是這人的厚顏無恥讓人反胃,裴枝和忍也不忍,頭一歪,在他中控上吐了個稀里嘩啦。
“你他媽——”馬庫斯咬牙切齒。
嘔吐物甚至濺到了他的亞麻褲上!
他不得不踩緊了剎車,跳下車,讓手下人來收拾。
趁他不注意,裴枝和推開車門拔足狂奔。
“砰!”的一聲槍響!
滿街寂靜。
馬庫斯保持著朝天開槍的姿勢:“跑啊,你往前一米,我就隨便射殺一個人。”
遲緩地,裴枝和轉過身來,雙目猩紅。
“你甚至不能稱之為人。”
“錯了,寶貝,”馬庫斯冷冷地嘲弄:“我這樣的,才叫人。”
手下很快就來清理車子。而馬庫斯似乎多站一秒都難以忍受,迫不及待地將裴枝和塞進了后面的車子。
整條街的人都不敢輕舉妄動,父親捂著孩子的雙眼,避免被惡魔攝去魂魄。
在這些科普特人畏懼而沉默的目送中,馬庫斯停止了玩樂,踩下油門,很快地駛出了這條巷道。
又開了一陣,社區的建筑密度漸稀,臭味也淡了,從擋風玻璃前能夠看到藍天。
車停,裴枝和被馬庫斯推著進了一棟裸露著紅磚的民房。
房間和建筑外觀一樣簡陋,白色電線裸露,天花板四處是蜘蛛網,上面沾滿了蒼蠅蚊子。對比之下,一臺蘋果筆記本電腦甚至新得滑稽。
在槍口的威懾下,裴枝和坐到了正前方的一張椅子上。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媽媽在哪里?”
裴枝和承認自己很迷惑。他似乎高估了此人的惡魔屬性,在他擔心他會凌虐、殺了蘇慧珍時,他卻采用這樣松弛的方式“請”他過來;他又似乎低估了此人的惡魔屬性,在他為他的以禮相待掉以輕心時,他又毫不猶豫告訴他,他會當街隨便射殺陌生人。
而一個不被看透、行為模式不被預估的敵人,是最可怕的。
因為一般這種人只能在精神病院里看到。
裴枝和最初的設想是,不激怒他,至少先保證了蘇慧珍的人生安全,再看他接下來的舉動去應對。
倘若將此事告訴周閻浮,首先他不知道馬庫斯的情報滲透到了什么程度,是否會立刻獲悉并殺了蘇慧珍;其次他不確定這一消息是否是馬庫斯設下的誘餌,就等著他們上鉤。
他承認,他沒想到這人會打一個回馬槍,突然在臨近演出時將他綁了。
“你是故意的?”裴枝和蹙起眉心,“你故意在最后關頭把我綁來,偽造成極端民粹分子所為,轉移警方視線。”
“錯了。”馬庫斯在他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灑了香水的手帕矜貴地捂住鼻尖:“警方能有什么用?我只是不想路易過早地把你救出去,讓你趕上音樂會。”
裴枝和緊抿唇。
“倒是冷靜。”
“我不會用我的情緒取悅你。”
“真有趣,嘴真硬。”馬庫斯突然起身,掐住了他的下巴,打量貨物般來回打量:“這張嘴,不會跟路易親過吧。”
裴枝和艱難地扯出一個笑,不說話,但漆黑微濕的眼眸里毫無畏懼。
“真他媽惡心。”馬庫斯狠狠推開他,用濕紙巾擦手。
“你們都會受到懲罰的。”他坐了回去。
“既然我當了你的人質,請你放了我媽媽,她對周閻浮不構成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