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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隨后一臺黑色賓利駛入環島前,裴枝和唰的拉上了窗簾,坐到桌前吃云吞面去了。
車窗外,閃光燈此起彼伏。
周閻浮蹙了蹙眉,理事長抹抹額頭汗,解釋了一番。
周閻浮行事低調,不喜歡走到臺前。奧利弗也知道,心想這還不好辦,按這兒的法律,他掏把槍出來直播間肯定秒封。
“既然如此,那就客隨主便,入鄉隨俗。”周閻浮沒有讓理事長為難。
車停穩,門童拉開后座,一只穿著黑色男士西裝襪與孟克鞋的腳面穩穩踏上,繼而是長腿——勁腰——寬肩——梳著背頭的臉,面無表情而淡然從容地曝露在了閃光燈下。
五官堪稱華美,記者倒吸冷氣,按快門的手不約而同的停了一停。
這誰?
本埠人抱團,歷來只對本埠及香山澳的大家族大人物感興趣,但從他下車的那一秒,所有人就都嗅到了一層濃得抹不開的權力感。
那是金錢,名望,地位,血統,以及絕不可缺少的——權力,所經年累月融合起來的味道。這讓他不像是走進名利場,更像是名利場自動為他退避兩側、讓開通道。
理事長是港島名士,與諸位娛記打招呼,稍后他將會一一拜訪他們,請求他們將這個男人的照片刪去。
整個酒店已被包場,宴會廳打通,陳列超五百張圓桌,會場布置美輪美奐,一眼過去都是千金。賓客們言笑晏晏,各自展開社交。但最熱鬧的,當屬掛在花廳的那一組圖。
正是宋代名畫《秋山問道》》,絹本水墨淡設色,立軸,一組七幅,佳士得曾估價3億人民幣,除了當年拍出4億的蘇軾《木石圖》外,當以此作品為最。
現在,為了慶賀新喜,也是為了一掃裴家頹勢,給整個港島以信心,裴志朗做主將其掛在這里,主賓同賞。
毫無疑問,這一舉動也極大地討得了他丈人廖業成的歡心。而新人也正是在此畫前與來賓合影。媒體和攝影師提前得到關照,絕不允許開閃光燈。
蘇慧珍進了宴會廳,跟幾位舊友真真假假地寒暄一陣,殺到新人跟前,一陣春風,綿里刀。
第一句,先問候舊情人廖業成:“業成,一年不見,你見老了。當年拉上窗簾我們最愛開玩笑,廉頗老矣,尚能飯否!今天,這句話想必是多余問了。”
又轉向他已離婚的前妻、自己的舊閨蜜嚴美瑛:“美瑛,真是恭喜啊!常聽你擔心心怡太胖嫁不出去,幸好三十歲前把自己嫁出去了!也省得你多生白發了!”
隨后轉向新娘廖心怡:“心怡啊,阿姨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因為你在公學被同學欺負,你媽媽沒少流眼淚,好在現在你也終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了,雖然志朗就是欺負你的一份子,但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
接著看向裴志朗,換上欣慰表情:“志朗,你爸爸在天之靈,會高興的。裴家的擔子都在你身上了,你這樣臥薪嘗膽忍辱負重,相信很快就能重振門楣!”
最后的最后,蘇慧珍笑吟吟地看向了裴宴恒,她前半生的敵人。
“阿恒——海淵生前,總是這樣叫你,說你要強,操勞,這么半輩子過去了,也是時候把擔子交給志朗去他們了!聽說你心臟不好,你得保重啊!畢竟,”
她看了眼裴婉珊、裴嘉寧兩女:“這樣的兒女是爹媽的債!這樣的資質,操不完的心!”
廖業成捂臉扶額。
嚴美瑛面色赤紅。
廖心怡目光驚恐。
裴志朗咬緊牙關。
裴宴恒冷冷嘲弄。
裴婉珊裴嘉寧兩女幾欲動手,一個拉著另一個,互相阻攔。
記者目瞪口呆。
一個字也沒聽懂的瓦爾蒙伯爵,微笑而熱誠地上前一一握手,放下老法區的矜貴范兒,用英語說:“congratulations!”
“不要動手啊!誰知道這老頭到底多少名堂,萬一變成外交事故!”裴婉珊用哭腔說。
六樓。
小提琴區悠揚地從印象里飄出來。
裴枝和身裹浴袍,端正坐在餐桌前吃著云吞面,腮幫子塞得滿滿的,細細咀嚼,下咽,又喝了一大口湯——夠味靚正,大滿足。
他一緊張就容易手腳冰冷低血糖,開席是十一點,他必須得食飽。
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裴枝和吃完了面,擦嘴漱口,換上熨好的襯衣西裝,打了條黑色領帶,又在細碎的黑發上抹了一點發泥抓了抓。
心跳略快了一些。
那日接風洗塵宴,裴志朗給了他明確的答復:商陸會來。
不要這樣。
裴枝和安靜下來,與鏡子里那個精致、隆重的自己對望了數眼,目光匆匆撇下,繼而像是感到丟臉地走開,將頭發重新洗了一遍。
蘇慧珍狠狠報了當年在港島的仇——
明明是通奸,廖業成卻推她擋槍。
明明已經在咨詢離婚律師,嚴美瑛面對媒體時卻將自己完全渲染成受害人,只為了在離婚財產分割案中撈取足夠的道德資本。
至于裴家人,這一十幾年對裴枝和的風劍霜刀嚴相逼害,休以為她不在乎!
即使是禿鷲般的娛記,面對這些也有點膽怯了。這里頭句句或是挑撥離間或者私情內幕,夠他們寫上一個月的頭條!誰不在心里暗暗抱拳一聲,過氣影后,厚道!
亂象面前,面色有些青黑的裴宴恒上前一步,勾勾唇角對眾人道:“各位,來者都是客,請柬是我裴家所發,就代表我裴家海納百川,包羅萬象,任今天有多少晦氣東西不自量力,都注定是要在我們裴廖兩家大喜面前自慚形穢、原形畢露的。諸位也是第一次成為座上賓,我們裴家不介意給香港幾大族打個樣,也誠邀諸位媒體朋友一起,是和和美美將喜宴辦下去成就美談,還是淪為笑柄,將來為幾大家族所忌諱,相信大家心里自有一桿稱。來——”
她從一旁舉起香檳,從從容容,目光環視一圈,包括蘇慧珍:“新人當前,我們舉杯共祝!cheers!”
在場眾人紛紛醒悟,舉起酒杯,伯爵亦如是,獨蘇慧珍除外。這一幕被媒體從各個角度記錄,成為這個時代豪門對決里故事性封神的一圖。
理事長在外圍,又在抹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