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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周閻浮真是財力雄厚,隨便撥了個帶前庭后園的大別墅給外人住也就算了,連里面的古董家具都一件未搬,使用隨意。
蘇慧珍身穿晚禮服坐在其間,藍寶石繞頸,雍容華貴得像歐洲老錢貴婦,闊過十八代會被傳是光明會蜥蜴人的那種。
裴枝和用心挑了幾張,問:“拿來干什么?”
“哦,”蘇慧珍隨口說,“港版的《moda》,要登我一篇專題,聊聊我的近況。”
裴枝和臉色一僵:“《moda》?你不是退圈了嗎?”
“是啊,但他們編輯對我熱心,是以前一起喝茶的好閨蜜嘛,你也認識的,clair啦。”
這位克萊爾是港版主編,實則時尚嗅覺全無,靠抱闊太大腿拉版面贊助,倒是也交出了很亮眼的財報。只不過什么金九銀十開季封都像小團體分豬肉,明星登封了粉絲也不稀罕吹,知道沒含金量。
“clair說啊,大家都很關心我的近況,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剛好我也有一肚子的話要講。”蘇慧珍輕描淡寫,眉毛微挑:“那就講咯。”
裴枝和知道,她在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的哲學又在起作用了。即使人在西歐,她也決意要殺回她的戰場。
“聽說裴志朗要跟廖業成的大女兒結婚了,訂婚宴的帖子廣發港島。噥,”她從疊了一堆報紙的托盤里抽出兩張請帖:“你有一張,我也有一張。”
裴志朗是裴家大兒子,也是裴枝和同父異母的親大哥。廖業成則是香港的集裝箱大王,幾大家族之一。裴家這些年財政略有些吃力,裴志朗能取到廖家的女兒,肯定是下了一番苦功。
裴枝和翻開略看一眼,上面果然寫了他的名字。面無表情將之丟了回去:“不去。”
“得去。”蘇慧珍定音定調:“親哥哥的訂婚,怎么能不去?別人還以為你不是裴家人。媽媽還要同你一起去。”
裴枝和汗毛倒豎:“你別搞了……”
那個廖業成,可是被踢爆了的她曾經的情夫,人家老婆還是她的閨蜜!這當中的關系亂得裴枝和都不敢細想!
“你回去也是自取其辱。”裴枝和不介意把話講得更直白點,“裴阿姨不會讓你好過的。”
“裴宴恒,我怕她?”蘇慧珍冷笑。
裴宴恒裴阿姨,便是蘇慧珍這一生的死敵,裴家那位當家人,也是裴枝和的父親連海淵的原配妻子。正是在她的主張下,裴枝和在裴家度過了他的半個童年和整個青少年時期。
對這位裴阿姨,裴枝和既怕,也敬,也憎,也恩。
就是這樣。這樣錯綜復雜的成長,無力明確地找到一個憎惡的對象,細細想,甚至每個人還都對他有助過。
裴枝和明白過來,暖房宴是假,蘇慧珍是來通知他這件事的。
“為什么呢?”他感到煩躁,“媽媽,就這么斬斷了跟香港的緣份,不好嗎?”
“斬不斷!”蘇慧珍豁然起身,美艷的面孔也染上扭曲:“我的半輩子,最風光,最落魄的,都在那座島上了!你要我在那里那么收尾,喪家之犬,過街老鼠,我不甘心!香港是什么?是跟紅頂白娛樂場!不是正義,不是公德,是名跟錢!成王敗寇,贏家通吃!你以為只有我不干凈,我放蕩,我偷人家的搶人家的?不,是因為只有我輸了!”
裴枝和沉默下來。
蘇慧珍也察覺自己失態,落座回去,優雅地喝一杯紅茶,只不過手腕一直在抖。
“枝和,人不能這樣沒心氣。他既然發帖挑釁在先,就要做好我敢去的準備。鴻門宴,我也認了!”
“那商陸……”裴枝和默默念出這個名字,卻也覺得沒滋味,翹了翹唇角,沒再說下去。
裴家、廖家這樣的聯姻,作為港島豪門之首的商家,一定會去的。香港最好的小學公學也就那三所,數來數去小輩都是校友同學。
蘇慧珍憐愛地看了他一眼,主動說:“他過得不好。”
裴枝和心頭一震,急切地抬起頭:“他怎么了?是拍戲受傷了?還是被人針對陷害了?”
“他和柯嶼分開好一陣子了。”蘇慧珍嘆了一口氣:“看來艾麗一直沒告訴你。他上一部戲中間暫停了一陣子,去海上拍紀錄片了,這陣子才導新戲。”
始料未及的回答,讓裴枝和呆愕在當場。
“怎么樣,還要跟他一生不見嗎?”蘇慧珍用一種含著難以察覺的戲弄的口吻問,“當初你為了不讓我拖累他麻煩他,寧愿說自己跟他再不相見,多少也是因為知道自己比不過柯嶼吧。結果到頭來呢,狠話放得這樣滿,情敵反而自己走了。”
“別說了。”裴枝和攥緊了餐布,蒼白面容寫滿倔強:“不管怎么說,我已經做出了選擇。”
命運如何呼應,不是他能左右。
“你怎么做出了選擇?”蘇慧珍厲聲問,壓低了聲音:“你是因為路易欣賞你的才華,才跟隨在他身邊,爭取一些還債的讓利,這關系放眼整個歐洲都不新鮮!你什么也沒選擇,這是你的能耐。”
裴枝和剎那間懂了。她明明只有一顆雞蛋,卻要放在很多個籃子里。
“真可惜我不是女兒。”他勾了勾唇,目光涼薄:“妨礙你了。”
晚間時候伯爵從外面會完老友回來,蘇慧珍親自去廚房端出了一盤又一盤很見心思的功夫菜,這頓小小的家宴便很溫馨。
蘇慧珍講了老家的婚宴邀請,請伯爵與她同回港島。伯爵在回歸前去過一次,對港島印象頗好,也愿為她不辭辛勞。
蘇慧珍一聽他同意,立刻搖搖手機,嬌俏一笑:“就知道你會同意,其實已經買好機票咯。”
伯爵被她逗得開懷大笑,伸出手去擰她腮肉。
蘇慧珍順帶跟裴枝和道:“你的也已經買好了。”
“我有排練。”
“我已經打電話讓艾麗延后了。”蘇慧珍道:“還有你亞洲的巡演合約,晚一點簽署吧,乖寶。”
“這又是什么道理?”
蘇慧珍不回答,續道:“我問艾麗要了你目前的商務合約,太少了,有些調性也不符合,以后你的商務,要媽媽這邊把把關。”
裴枝和深呼吸:“能不能不要再自說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