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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那個男人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他,他既然能輕易地從他房內取走琴,就代表他能取走任何他想要的東西,包括——他這個便宜叔叔的命?!
與盧錫安陰晴不定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裴枝和的迫不及待。
他恨不得立刻起身要回這把琴,但周閻浮按著他的那只手紋絲不動。
“你按著我干什么?”裴枝和怒目相向。
“你想攪了埃莉諾夫人的拍賣會?”周閻浮意味深長地問:“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準備了什么代價?”
一盆冷水澆熄了裴枝和身體里的躁動。在裴家忍辱負重這么多年,沒有誰比他更懂得這種豪門的能量,何況是傳說中的拉文內爾家。這場拍賣會是埃莉諾夫人的作品,也是會場內各個心思各異的新老貴族們勾兌資源的橋梁,誰膽敢破壞,誰就是公敵。
裴枝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冷靜了?”周閻浮按著他的力度也稍松,透出股安撫和從容:“我保證,這把琴今晚一定會回到你手里。”
拍賣師對著這把斯氏琴娓娓道來:“此琴由著名制琴大師大師安東尼奧·斯特拉迪瓦里親手制作于1709年,這是這位大師公認的黃金年代……”
裴枝和閉上眼。拍賣師的聲音遠去了,眼前浮現的,是商陸第一次在他面前打開琴盒時的畫面。琴身溫暖的琥珀紅橙色中,流轉著細膩的黃金微光,正如晨曦曙光。
他怎么能不顫栗,一個羽翼薄弱的小孩,擁有了多少大師也未能擁有的名琴。他怎么能不妄想,妄想這樣名貴的禮物,含著一分除卻欣賞、提攜、友情之外的情誼?
“……二戰后曾下落不明,后歷經數代匿名藏家……”
收藏拍賣講究“流傳有序”,亦即代代來歷呈線性可追溯,然而裴枝和卻是越聽眉頭蹙得越深。不對,不對……通通都不對。拍賣師介紹這份來歷,根本就是胡編亂造子虛烏有。
他悚然明白過來,這把琴從現在起,從歷史上來說就已經和他無關。也就是說,即使他剛剛站起來要求物歸原主,也只會被認為是突發狂疾的瘋子。
隨著介紹結束,起拍價在屏幕上亮起——一千萬歐起價,五十萬一手。
偌大的會堂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各位買家的手機上,陸續蹦出了場外拍賣顧問的消息:
「不可能。」
「what?」
「這真是聞所未聞。」
「您是否確定?這個起拍價已經直逼斯氏琴可追溯的公開拍賣最高成交價!」
「簡直是天方夜譚!」
……
一時間,為名琴蠢蠢欲動摩拳擦掌的大佬們,都偃旗息鼓了。絕對會流拍——所有人心里都響起這道聲音,然而離奇的是,居然有人舉牌了!
——周閻浮懶洋洋抬腕,黑色襯衣袖口下的藍寶石精鋼腕表隨著動作一閃:“兩千萬。”
所有人:“!!!”
裴枝和差點跳起來。這人瘋了?就算要把東西拍回來,也不用起手就翻倍吧?萬一其實根本沒人要,一千五十萬就能得手呢?!他完了,兩千萬歐!絕對不會有人接盤!他絕對就是今晚最大的冤大頭!
裴枝和壓抑音量怒道:“你別以為我會對你感恩戴德。”
周閻浮不知道是逗他還是真的:“你繼父母欠了我兩億,你們香港人不是有句名言,叫做‘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你也別落后了。”
裴枝和:“……”
拍賣師舉槌欲敲:“兩千萬歐一次,兩千萬歐兩次,兩千萬歐——二十三號!二十三號藏家是要出價嗎?兩千零五十萬歐!”
居然有人跟進了?!一時間,所有人齊刷刷回頭望去,看是何方神圣。持二十三號牌的是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裴枝和從沒注意過到。
周閻浮安穩坐著:“三千萬。”
裴枝和又差點跳起來,甚至想把號碼牌搶過來。這人會不會拍賣!!!
會場所有人的內心跟裴枝和一樣,但比起來,更有一層被冒犯的怒意。不錯,這里哪個人誰不是非富即貴?但也沒人會拿歐元當冥幣用!
周閻浮仿佛才想起來似的確認:“你剛剛的意思是,如果我幫你拍回來,你真的不打算感恩戴德?”
裴枝和雙手環胸,閉著眼睛冷哼一聲:“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本來就是因為你才丟的。”
周閻浮轉過臉去,認真看了會他被燈輝勾勒出星芒的發梢、前額和鼻尖,輕笑一聲:“不錯,你這張臉,就該說這么高傲刻薄不知好歹的話。”
裴枝和被噎了一下,慍怒還沒發作,便被緊隨其后的報價聲奪去了注意力。
二十三號聲音弱弱的:“三千零五十萬。”
全場:“……”
已經不知道是誰戲弄誰,誰侮辱誰了。一口就加碼一千萬固然不可一世,但每手只加五十也頗有從容獵鹿之感。
裴枝和已看不懂局勢,甚至沒了緊張。天文數字帶來的不真實感如此巨大,吞沒了他其余一切痛苦,亦或者是幫助他的大腦開啟了自我保護機制。他都快忘了這是他丟了的琴。
他身邊的男人根本沒有收手打算,再度舉牌:“四千萬。”
四千萬歐!這已經數倍于斯氏琴最高成交價!一時間,所有目光再度聚焦于那個二十三號年輕人。還跟嗎?一擲千金事小,但這么公然搶走那個男人心儀之物,就不怕得罪他?
二十三號年輕人吞咽了一口:“四千零五十萬。”
所有人包括拍賣師都陷入了瘋狂!
然而周閻浮云淡風輕,不拿錢當錢:“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