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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師父又是悚然一驚。他是如何察覺這么微小的事的?中醫館每日正常接客,什么膚色都有。盧錫安的人只出現過一次,所有聊天在單獨的理療室內進行,過后他們沒再有任何接觸。
電光火石間,趙師父已經算好了輕重。他撲通一下再度跪下,頭不敢抬:“周先生,用中國老話講,我只是一個平頭老百姓,本本分分掙錢養家,別的什么也不圖。這么多年,我從不打聽您的身份買賣,盧錫安自報家門是拉文內爾家族的人,打算資助我女兒上巴黎高師,只要……只要……”
“只要你保持現狀,維持這份差事,直到需要你的那個時候。”
“我沒有答應!”趙師父冷汗滴在地板上。
“你也沒有拒絕。”
趙師父磕頭如搗蒜,哐哐砸出響動。
指尖的香煙繚繞出煙霧,周閻浮睨著他,眼眸里有某種不帶溫度的垂憫。
“你女兒會上巴黎高師不錯,”他淡淡地開口:“不過盧錫安也會讓她染上毒,墮落成因為男人和毒品要死要活的女人,人不人鬼不鬼。”
聽到這幅恐怖圖景,趙師父肝膽俱裂,凜然抬頭:“周先生要我的命也請便,何必這么威脅我!”
周閻浮聞言,漠然道:“我倒還不至于用這種手段。”
趙師父這才驚覺,他的眉眼是如此靜深,居然沒有殺意。
周閻浮披衣起身,“你的手藝不錯,在剛剛那種情況下也能做好,證明你也有些膽識。你的女兒我會照顧,巴黎高師不是問題,只要你做得好。”
直到走出書店的窄門,吹到河風,趙師父仍像做夢。
從六樓的陽臺往下望,拎著行醫箱的男人渺小如螻蟻,能看出他步伐虛軟。
“你怎么知道盧錫安收買他?”奧利弗不得其解。他不僅是周閻浮的隨身保鏢,同時也掌控著外界的信息渠道,從日本到埃及再到海上油輪,從倫敦交易所再到紐約的國際聯合組織,無不在他情報監控下。盧錫安的動作沒由他匯報,反而要周閻浮自己出手,算是奧利弗的重大失職。
“巧合而已。”
“行吧。”奧利弗翻了個身,往嘴里塞煙:“真不殺了他?”
“人家日子過得好好的,因為有醫術被我請來,又因為多說了兩句話就死了,冤不冤?”周閻浮輕描淡寫地說,“回頭你挑兩件像樣的禮物送過去,安撫一下,順便,”他停頓,捻了捻煙:“是時候讓拉文內爾家動一動了。告訴埃莉諾夫人,她需要辦一場私人慈善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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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周閻浮那句模棱兩可的話,裴枝和陷入到身邊人曠日持久的說服中。
先是艾麗為互聯網上的干凈嘖嘖稱奇,感嘆于此人的鈔能力,又歷數周閻浮能耐,從阿伯瑞斯基金會說起,整個西方文藝界慈善界時尚界,無處不見他的影子。
“你猜那些貴族為何迎他當座上賓?”艾麗神秘地眨眨眼:“數一數整個歐洲有多少古堡的修葺資金來自于他就知道了。”
裴枝和:“裝修隊有什么了不起?”
艾麗:“……”
閉門羹她吃完輪到蘇慧珍。蘇慧珍指令明確,要他去吃飯、去拉琴、去社交,盡一切可能靠近周閻浮,迎得他的歡心。
“媽媽打聽過了,那點債務對他來說就是看心情,一個高興就免了。你繼父年紀大了,又背著這么大一個姓氏,要是擊穿了信托,全歐洲都要看他笑話。”
裴枝和兩眼一閉:“我不賣屁股。”
蘇慧珍跳起來:“講什么癡話!你把媽咪當什么!何況人家也不見得就對男人屁股感興趣!”
她氣呼呼地走了,過了多時,瓦爾蒙伯爵進來。
“你媽媽又跟你說些沒譜的話了。”他倒看人很準:“別跟她一般見識,這事只能怪我,她是被我連累。”
裴枝和問得也很尖銳:“對于這么一筆天文數字,伯爵能忍住婚前不說,想必是動用了很大的修養和道德心吧?”
瓦爾蒙兩邊腮肉一哆嗦,垂著昏花的老眼,緩慢地說:“婚前,我去了一趟盧森堡,見了瓦爾蒙家族信托銀行的代表。事情并非沒有轉機,只是需要時間。我們在全世界有多處地契、投資,還有一些賬可以收。我真的愛她,枝和,這把年紀了,還有什么面子好放不下的呢?無非是想她富貴、快樂。看著她那副歡天喜地的樣子,我真怕這些事說出來,她就離我而去啊。”
伯爵說著說著,哽咽了,拉過裴枝和的手拍了拍:“路易是個危險分子,這件事,你千萬不要介入。”
裴枝和:“當然,sure,of course。”
伯爵噎了一下,吃力地起身,圓滾滾像個河豚似的走了。
由于裴枝和的軟硬不吃,攻略債主這件事暫時便被擱置了下來。直到數日后,艾麗遞了一份邀請函過來。
上面寫著,埃莉諾·拉文內爾夫人將在私人宅邸舉辦一場宴會,邀請舉世無雙的青年演奏家枝和先生,賞光蒞臨演奏。
第7章
拉文內爾家族不常活躍在公眾視野里,盤點名媛紈绔時,出場的往往是拉文內爾家族最邊緣的成員。據傳拉文內爾某一任繼承人曾留下訓誡,拉文內爾絕不允許登陸任何富豪榜。坊間傳聞,這是因為拉文內爾家族認為,與自己的白手套們登在同一個榜單上實在有損榮光。
拉文內爾現如今的掌門人,人稱埃莉諾夫人,深居簡出,醉心藝術與學術,花費巨大心力在支持古典學研究及新興藝術家上。傳聞全球矚目的某時尚盛典曾極力說服她出席,只換來她淡淡的一句:“我從十四歲起就對跳蚤市場和化妝舞會不感興趣了。”
埃莉諾夫人的所有活動,均以非公開的形式舉辦,能受邀參加的無不與有榮焉。
收到邀請,裴枝和相當淡定地在柜邊飲酒。他心情大好,因為蘇慧珍終于動身去北邊度蜜月了,暫時不會來煩他。蘇慧珍排場很大,效仿電影里那種貴族式的度假,快搬空半個家,還租了部私人飛機,不知道伯爵是如何支撐這些開銷的。
艾麗將這封紙質邀請函在燈下來回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會錯,這個燙金的鷹就是拉文內爾家族的族徽,誰都仿不出來。”
裴枝和莫名覺得這個鷹有點眼熟。
“你知道嗎,”艾麗嚴肅靠近,聲音壓低:“周閻浮是埃莉諾夫人的養子,但據說實際上是她的私生子。”
“哦。”
“但實際上這兩個都是煙霧彈,據說啊,據說,”艾麗掩唇,“他是她包養的情人。”
裴枝和嗆了一口,腦中閃過周閻浮的臉,遲疑了一下:“當情人的話,是不是年紀有點大了?”
雖然沒具體關注過周閻浮的年紀底細,但那種氣場不是毛頭小子能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