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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門封上了他那輕車熟路的一句:“抱歉,安全檢查。”
比起妻子的自如諂媚,瓦爾蒙伯爵臉上出現了極度的忍辱負重,讓裴枝和感到不忍。畢竟是個七旬老人了,家道中落、對債主卑躬屈膝的滋味不好受。
周閻浮倒沒有怎么刁難二人,而是贊許了一句:“令郎的演奏令我耳目一新,身心俱悅。”
這句話一出,裴枝和心一沉,立刻去看母親的臉色。
蘇慧珍是愣的,瓦爾蒙是怒的,艾麗則是狂喜——這不怪她。
剛好奧利弗的安全檢查結束了,周閻浮點頭致意:“令郎先請?”
蘇慧珍從怔愣到受寵若驚只在一瞬間,忙不迭推了裴枝和一把,嗔道:“還不快去?這里數你最金貴。”
對于她的用詞,周閻浮微微一笑,繼而推門入內。
其余人正待跟進,奧利弗卻叉開腿往門口一站,儼然保鏢模樣。眾人識趣,面色各異地在候診區沙發坐下。蘇慧珍和伯爵沒等安可曲奏完就離場了,故而沒看到事發現場,此時在艾麗的描述中一一拼湊細節。伯爵震怒于這些黑粉的猖狂,而蘇慧珍反復盤問的,卻是周閻浮出現的細節。
可惜艾麗也缺了好多環,講不清這個男人明明從那專座上走了,是如何其實沒走、又是如何剛好出現的。蘇慧珍問了半天沒問出細節,頗有些掃興,怪艾麗辦事不力。
她是瞧不太上艾麗的,可惜當年商陸認可她,認為她值得托付,而裴枝和對他言聽計從。
診室內。
裴枝和一檢查完就想走,被強行叫住。
周閻浮:“你就不想看看我有沒有受傷?”
到底是為了救他才這樣。裴枝和忍耐住,一臉高冷地在小沙發上坐下。沒兩秒,又蹭地一下彈了起來——
周閻浮當著他的面開始解襯衫扣子。
黑色府綢襯衫下的身體雄悍凌厲,隨著衣扣一粒粒的解開,極具沖擊力地暴露在了裴枝和眼前。遠勝常人的骨量和起伏遒勁的肌肉帶來了如出籠野獸般的掠殺氣息,而盡數往后梳攏的的黑發、鋒利的直鼻,也都在強調他的危險。
裴枝和捏緊雙拳,說不清是無所適從還是憤怒。
何其狂妄囂張討厭不要臉的男人,居然敢用身體污染他的視線!
“我走了。”他丟下硬聲硬氣的一句。
周閻浮沒攔他,而是淡淡地問:“這么說,枝和小姐從沒進過泳池。”
“小——”裴枝和臉色漲了通紅,“低級。”
“給這位lady一顆巧克力,免得他等下被嚇暈過去。”周閻浮對一旁的醫療助理說。
“呵。”激將法還是有用。裴枝和冷笑一聲,一屁股結結實實坐回了沙發:“不必!”
周閻浮微微側目,遞了個眼神。裝滿巧克力的玻璃盅被放到了裴枝和手邊。
事實上他的體質很容易低血糖,每次表演完吃上兩顆巧克力已成習慣。這種細節只有很親近、長期陪在他身邊的艾麗才知道,今天突發變故,艾麗一時沒顧上,他也懶得張口,便一直忍著頭暈惡心。
裴枝和耐了兩秒,硬邦邦地也不知道在跟誰宣告:“我餓了。”
繼而優雅地伸出指尖,拈起一粒,剝開糖衣——一骨碌整個塞進嘴里。
細小的咀嚼聲在靜謐中聽起來沙沙的,像什么小動物在偷偷進食。
周閻浮嘴角輕微一扯,一絲笑意淡得幾不可察。隨即,他抬手,將襯衫一脫而盡,背過身去面對醫生而坐。
咀嚼聲驀地停了,裴枝和含著半粒巧克,錯愕地看著這具后背。
這是一張殘酷到讓人產生畏懼,甚至誕生了某種莊嚴感的后背——
深淺不一的傷痕交錯在他光滑的皮膚上,在左側肩胛骨下方,幾乎與心臟擦著的位置,一個圓形傷疤微微凹陷,顯然是槍孔所致。背肌的線條如山巒般穩固有力,而在兩扇肩胛骨之間,一行異族文字與圖騰組成的紋身,是如此顯眼。
“ankh djet,nefer ma’at.”
裴枝和無法辨認這些書寫字母,而無從得知這是出現在古埃及有關太陽神碑刻里的字句。字母環繞著中間一只展翼的鷹,仿佛一條咒語或鐵鏈,而那只側首的鷹則是目如鉤,翼如風,鋒利的爪擒著字母鏈條,不知道意味是擒獲還是掙脫。
裴枝和目不轉睛地看著,久久忘記吞咽。
“嚇到你了?”周閻浮微微偏首。
“沒有。”
“都是陳年舊傷,跟這次沒關系。”
接收到他眼神暗示的醫生果然說他一切無礙,只是有些軟組織挫傷而已。
黑色襯衣一振,被周閻浮穿了回去。他微綠的眼眸盯了裴枝和片刻:“你好像松了口氣。”
“不至于。”裴枝和起身,“周先生身份非同凡響,就算受了傷,也不會和我這種升斗小民計較。”
周閻浮又看了他一眼,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口舌之快。”
被當小孩了。
裴枝和抿了抿唇,不爽。但沒關系,反正只要推開這扇門走出去,一切就都結束了。他深吸一口氣,就在指尖即將觸到門把手時,周閻浮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天書房外,你應該已經聽到了。”
裴枝和身體一僵。
“你的繼父欠了我一個多億。你覺得,他會用什么方式償還?”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