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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院經(jīng)理當然知道這位演奏家有很多怪癖,不爽起來連歐洲王室都拒絕,但兩害相權取其輕,比起一個藝術家來說,正等著的這位能量顯然更強。
經(jīng)理下定了決心,一躬身一遞手:“路易先生,請隨我來。”
演奏已開始五分鐘,整個大廳籠罩在柔美的黑暗中,如癡亦如醉。經(jīng)理將人帶至第一排唯一的空位,請他落座。就著光暗暗覷一眼,他人卻愣住——
這個傳說中不可一世的男人,目光停駐在舞臺唯一的主角身上,沒有感到新鮮,亦沒有表現(xiàn)出興味,有的只是沉靜和寂寥。
仿佛,已經(jīng)看過這場演出千百次。
臺上弓弦如行云流水。
巴赫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第1號,b小調(diào),快板。
巴赫的這組奏鳴曲和組曲,被稱為小提琴的圣經(jīng)。巴赫不僅在其中設計了小提琴所能用到的一切和弦,將技巧難度推向高峰,無伴奏的形式也對演奏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任何一絲走神,都會導致技法的變形或氣質(zhì)的失控。
現(xiàn)世演奏家中,會將巴赫小無作為獨奏會曲目的屈指可數(shù),何況裴枝和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星。
果然,一絲不該有的停滯、一絲幾不可察的顫音,出現(xiàn)在了這廣袤沉靜的旋律之中。
裴枝和自琴譜上抬起的視線遲遲沒有收回,與座位上憑空冒出來的男人對視。
但也不是對視。與其說他在看他,不如說他在看那張座位,繼而以一種錯愕、不敢置信和深感恥辱的神情,決絕地收回了視線。
他的眼里沒他。
快板結束,裴枝和勉強發(fā)揮出水平收弓,繼而微微鞠躬,頭也不回地走掉。
這遠沒到中場休息時間,滿場皆懵,不知該鼓掌還是等待,竊竊的交頭接耳聲在樂廳的穹頂下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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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他不走你不演?”經(jīng)紀人艾麗懵了。
圍在他身邊的藝術總監(jiān)、制作人、票務、助理,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也都懵了。
艾麗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通過蘇慧珍和商陸的認可,簽下了裴枝和的經(jīng)紀代理。他是她后半輩子的搖錢樹、祖宗爺,但這位爺現(xiàn)在要自掘墳墓!
裴枝和坐在靠背椅上,面色蒼白倔強:“字面意思。”
作者有話說:
本章樂曲:
巴赫·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和組曲
很考驗技術和審美的“小提琴圣經(jīng)”,因為無伴奏,一點瑕疵都會被捕捉到。
古典樂演出史上,演奏家臨開場取消或者演奏中途取消的“事故”案例不少。比如鋼琴家古爾德,他有嚴重的舞臺焦慮,經(jīng)常干臨陣脫逃這種事,后來干脆不再出演了,只錄唱片。
還有就是前蘇聯(lián)的斯維亞托斯拉夫,演奏中因為不滿意自己的狀態(tài)直接走了,成為傳奇。當然還有一些不可抗力比如突然病了,體力不行,琴出問題了又不肯用備用琴之類的。這里枝和是因為周坐了那個位子確實讓他分神了,他要求高。
商陸是已完結系列文《內(nèi)娛第一花瓶》的攻,這也是為什么文案說絕不會塌房也不會牽扯進來
第4章
后臺陷入了一片混亂。
古典音樂史上臨時辭演或者中途辭演的情況都不少,但那通常發(fā)生在樂團中,一個不行了還有另一個頂上,像這種唯一的演奏家中途退場的情況,是,確實也有,確實也不妨礙歷史成神,但那是后來!哪個當下不是被樂迷噴成篩子的?
艾麗忍住寬面條淚,試圖通過苦口婆心講通他:“枝和,你聽我說,這是你沉寂后的第一場獨奏巡演,你不能搞砸。”
裴枝和別過臉,閉上眼,一臉拒絕溝通的樣子:“我演不了,退票吧,所有經(jīng)濟損失我一個人報銷。”
主辦方藝術總監(jiān):“what?”
裴枝和:“違約金我也賠。”
艾麗搖晃了一下:“what?!
呆滯數(shù)秒后,徹底陷入瘋狂:“你別想混了你!你以為你是格倫·古爾德還是斯維亞托斯拉夫?斯維亞托斯拉夫可以因為拒演一戰(zhàn)封神,你他媽的,只會糊得透透的!”
裴枝和仍然閉著眼,只給眾人一條沉默的側(cè)臉曲線,的纖長的鴉黑睫毛顫也不顫,表示著他的決心。
“那只是一張座位!”藝術總監(jiān)近乎咆哮。
“對,那只是一張座位,但它是我的!”裴枝和豁然起身,漆黑的眼眸里射出嘲弄:“有這個能耐,為什么不去把他趕走?憑什么被侵犯邊界的是我,讓步的也是我?你種族歧視?”
藝術總監(jiān):“……”
艾麗氣呼呼中冷不丁來一句:“人家跟你一個人種!”
作主把人放進來的劇場經(jīng)理一聲不吭,埋頭抹汗,湊上去跟藝術總監(jiān)耳語幾句,講明那尊神的身份。藝術總監(jiān)果然目光閃了一閃。
裴枝和直接沖兩人來:“不是就一張座位而已嗎?那就把他趕出去。”
藝術總監(jiān)舉起雙手:“坦白點,人不是我安排的,不關我的事。”
“你呢?”裴枝和目光咄咄射過去,劇場經(jīng)理頭皮一緊瞬間就想給他跪下了:“我老母今年八十……”
眼看場內(nèi)議論聲加劇,舞臺監(jiān)督小心上前,想問問是不是說一兩句安撫一下。艾麗一把奪過話筒,挑釁道:“行,裴枝和,你有個性你有種,那你有本事自己跟觀眾說,除非讓那個男人從座位上get the fuck out,否則你不演。”
裴枝和冷笑一聲,劈手拿過話筒,正待推上開關講話,艾麗便又一把將之搶了回去,咆哮道:“我認輸!!!”
舞臺監(jiān)督風中凌亂,護著話筒像護個小雞似的遁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