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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兒一聽樂壞了,這兩天的伙食沒把大家愁死。片場不少人都吃不慣這地方的東西,畢竟靠海,有難適應的便總覺得味道太淡,忙活一天吃些清湯寡水的東西多沒盼頭。
林間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謝謝蔣總”,前頭一溜的小腦袋跟向日葵似地轉(zhuǎn)后面來揚著笑臉道謝。
只有梁空湘沒回頭。
蔣鉸明垂著的手一下下有節(jié)奏地拍打著腿側(cè),笑了聲。
她又裝什么?
飯點的時候,劇組演員陸陸續(xù)續(xù)去一樓,梁空湘還沒餓。她趁日落結(jié)束前換上薄t恤和人字拖挎著相機直奔昨晚看到的沙灘。
海鳥低低盤旋在近處海面,遙遠的深藍色翻滾過來,卷著浪花躍動。
梁空湘盯著顯示屏,遠處一輪血紅的圓日正一點點被遼闊的海平面慢慢吞沒,簡直像掉進顆太陽,海盡頭迸濺出一大片橘紅,從海面向上濺出去。
她專注地緊盯顯示屏,手持著錄完整個過程,換了焦點拍近景,正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寬闊的胸膛。
她下意識回頭想說不好意思,話說到一半,在看見那張調(diào)侃的臉后愣了愣。
“怎么不說完整?”蔣鉸明替她抬了抬拍偏了的相機,指尖沒碰到她,從身后俯身湊近屏幕看了會兒,和梁空湘幾乎臉貼臉,側(cè)頭輕聲問她:“還挺雙標,是覺得我不需要道歉?”
溫熱的呼吸纏上梁空湘鼻間,她正了正臉,沒看他。
“是你該給我道歉吧,”有人替她舉著,梁空湘也就抱著胳膊檢查屏幕里框進去的是不是她想要的畫面,指揮:“再往上抬點兒。”
這下蔣鉸明換成雙手從后圈著梁空湘持握著機身。
人高馬大的蔣總也不知是不是被海風吹得柔弱無力,整個人酒醉站不穩(wěn)似的把兩條胳膊搭在梁空湘肩膀上,簡直當她是三腳架,“抱歉,拿久了手抖。”
梁空湘心里笑了笑,指尖朝上抵著蔣鉸明小臂往上推,“越界了吧蔣總。”
蔣鉸明順著力道抬手,“你這界限還挺薛定諤。”
咸濕的海風撲面而來,倆人周身被這股風裹著,腳底下冰涼的海浪沖著梁空湘腳踝,沒過蔣鉸明球鞋,一陣濕涼。
“回去吧,”梁空湘從他手里接過相機,“水進鞋子不難受么?”
蔣鉸明三兩下脫了,朝那塊大石頭扔,赤腳踩著沙礫朝梁空湘走近,把相機搶過來對準她的正臉,點了視頻錄制模式:“趕我走?”
“趕得走么。”梁空湘雙手空蕩蕩的,也搶不過蔣鉸明,沒再管他,索性坐下來,用后腳跟蹬出個小沙坑,里頭竟然還有指頭大的小蟹四處逃竄。
蔣鉸明壞心思地一腳把坑踩平,鏡頭朝下懟著梁空湘的臉放大,一整塊屏幕里只有梁空湘清冷的五官,她黑發(fā)被吹著朝后飛揚,眼睛是柔和的黑色,眼白是純粹的乳白色。
哦,這雙眼睛正不悅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生氣了。
真有意思。
蔣鉸明笑了笑,不斷放大鏡頭,從梁空湘左眼懟到右眼,再緩緩下移,拍挺翹的鼻子、紅潤的嘴唇、被海風吹鼓的白色薄上衣,爬滿沙子的手,裹著濕泥沙的小腿,被她丟在手邊的人字拖。
“拍夠了么?”
天幾乎全黑了,涼颼颼的。
梁空湘仰著頭沖他伸手,本意是想拿回相機,蔣鉸明卻自然地分出只手拉她胳膊,抓穩(wěn)她胳膊后一個用力往前扯,害得她不自覺撲上他胸膛。
好在梁空湘反應很迅速,雙手撐著他前胸,一秒就退開了,搖了搖頭,嫌他沒新意:“這招你用過很多次了。”
“招不嫌老套,”蔣鉸明自我感覺良好,還在錄她死鴨子嘴硬的模樣,“能達到目的就行。”
“什么目的?”她穿上人字拖,去海邊沖了個腳,小心翼翼地走上沙灘不想再沾上沙礫免得硌腳心,密密麻麻怪不舒服的。
“你猜。”
蔣鉸明這次倒學會說話給自己留余地了,梁空湘笑著看了他一眼,蔣鉸明相機掛右肩,跟上梁空湘回公寓的步子。
梁空湘察覺到身后的腳步聲,沒回頭,就像傍晚下工時,比蔣鉸明的聲音先讓她感知到他的存在的,是他的氣味和腳步聲。
她慢慢走著,沒刻意留意他的步子。
這里遠離國土,這里很少人認識她。自從爆紅之后便很久沒像這幾天一樣自由了,以往一出門就能發(fā)現(xiàn)有人跟車,或車底下被放了追蹤器……這種事兒不少,家里也進過私生,甚至跑去打擾外婆和媽媽。
難得能喘口氣兒,梁空湘還挺珍惜雙腳自由地踏在街道上的感覺的。海風,草香,臉上沒妝,穿著寬大的t恤,腳踩人字拖,暗處沒有緊盯不放的眼睛……
公寓門口栽幾株桃金娘,梁空湘現(xiàn)在才看見,她捻了顆果實,果然在指尖爆出紫漿,兩指磨了磨,一手的紫黑色。
蔣鉸明掃了眼,嫌棄地站遠了些,梁空湘見他這樣,果斷地多摘了幾顆攏在手心,沖蔣鉸明投去個眼神,在夜色里輕飄飄的,弄得人心癢。
“你住哪間?”蔣鉸明緊跟她身后上樓,問這話顯然是要跟她進房間。
也真是夠有意思的,孤男寡女的問房間號。梁空湘從他肩側(cè)把相機拿回來自己背著,靠在樓梯口沒再往上走,看著他:“不合適吧。”
蔣鉸明停住腳,在昏暗的樓梯口站定,瞇了瞇眼,隨后長長“哦”了聲,明知故問:“怎么不合適?”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又都單身,怎么著都不合適。”
蔣鉸明站在梁空湘下一級臺階,但仍然要比她高出一點,倆人面對面周旋,“不是好朋友么,這回又變成兩個單身人士了?”
“行,”梁空湘點點頭,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側(cè)身貼著墻站方便他上樓:“好朋友確實能隨意進。”
蔣鉸明剛抬腳的動作又停下來,在原地站定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改了想法:“想想還是不太稀罕朋友這個身份,”既然梁空湘不說房間號,他就說自己的:“我在3108。”
他抬手張合掌心跟打招呼似的,在狹窄漆黑的樓道里輕聲道:“晚安,單身女士。”
蔣鉸明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