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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走的是片場后門,助理用綠色的幕布在門口拉了一圈包住車子,等所有人下了車才把綠布放下來,以防被人偷拍到而大做文章。
王建柏一看見蔣鉸明就喊:“蔣總,差不多可以開始了。”遞了把點燃的香給他,又分了一點給張秉杰和梁空湘,所有人以蔣鉸明為中心在供臺前拜了拜,結束后又去了臺子上拍了張集體照。
因為梁空湘臉上有妝造,所以團隊只拍了她背影放在官宣博上。
一時,網上各種聲音又冒出來,不過這回難聽的聲音少了一半,既然知道木已成舟,這片子算是能順利拍下去了,何必再給眼神添熱度呢?不怕不紅,就怕沒聲音,紅黑俱滅才是最好的。
攝影先是拍了幾場空鏡,再是輪到梁空湘的第一場戲。
曹冷玉坐在監視器前面,拿著麥盯著監視器里的畫面。她電影的特點就是構圖和光線很美,曹冷玉對鏡頭里所有物品的擺放角度都有非常嚴苛的標準,也會計算太陽光線幾點幾分從哪個角度射進鏡頭里,所以看她的電影完全是視覺上的享受,加上她是自編自導,對劇本的把握非常精準,在鏡頭語言這一塊幾乎是佼佼者。
梁空湘明顯在她的鏡頭里展現出了另一種美,大部分演員都只是一板一眼地飾演手里的角色,而梁空湘是少有的能給角色賦魅的演員。
張秉杰在監視器后面看了半天,身子歪過去悄聲說:“咱們手里也有好項目,你可別犯渾跟梁空湘樹敵啊,根本沒好處。這表現力,我說再拿個影后也沒人覺得有問題。”
“你想多了。”蔣鉸明沒看監視器,目光隔著三臺機器落在遠處側躺在沙發上、腳底下跪了一群癮君子的女人,當她直視攝像機時,他才慢悠悠地看著監視器,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某處時,明明是張揚的妝容,卻能從她目光里看出凄婉,蔣鉸明持續地盯著這畫面,臉上說不出是享受還是別的什么:“以她的年紀,短時間內再封不太可能。況且,燦爛往事大概率不在金鳳凰的評獎期,而金梧桐的評委跟曹冷玉有過節,你猜這個提名的位置有沒有梁空湘?”
張秉杰奇怪地看蔣鉸明一眼,“……你什么時候想這些的?”
“需要想么。”
“你不對勁,”張秉杰狐疑地問:“你不會……”
蔣鉸明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不會什么?”
“卡!”曹冷玉喊了一聲。
張秉杰和蔣鉸明的對話被打斷,梁空湘從布景里走出來,額頭還冒著細汗,常欣把凳子挪到曹冷玉邊上,梁空湘坐下來挨著曹冷玉一起看剛剛的拍攝,張秉杰正要過去,蔣鉸明就離開片場了,張秉杰一頭霧水地望了他背影兩眼,隨后跟了過去。
梁空湘坐在折疊椅上看劇本,幾秒后往后門的位置看了一眼,常欣順著她目光也看過去,除了蔣總和張總轉瞬而逝的衣角外什么都沒看到,她緩緩轉回臉,“姐,你看什么呢?是在找陳姐嗎?”
“不是。”梁空湘收回目光,劇本上用熒光筆標注好的臺詞密密麻麻的,常欣看一眼就發怵。
她蹲在梁空湘腳邊小聲八卦,“姐,我剛剛看那個蔣總好像特別關注你。”縱然常欣知道在職場不能對老板這么放肆,可梁空湘實在是個溫和的人,一方面覺得她遙不可及不可靠近,可又忍不住看著她,跟她說話。
梁空湘也不知道是看劇本太入神還是沒聽見常欣的話,沒有回應,等她去拍下一場時,常欣不小心看到梁空湘放在椅子上的劇本,早已經不是剛剛看的那一頁了,看來她是看得太入神,沒聽見自己說話而已。常欣也沒把這事兒放心上。
因為起得早,今天收工也早,梁空湘下午五點下的戲,常欣幫她拿劇本和外套,“姐,陳姐讓我先回去。”
“好。辛苦了。”梁空湘接過助理遞過來的外套穿上。
天氣越來越冷,天黑得極快。
梁空湘一個人往空曠的地方走,遠處有一輛房車停在那,車里亮堂堂的,在這一塊極為顯眼。
她低頭盯著手機屏幕那串號碼,草尖上的泥裹著她鞋子越走越快,隨后卻慢慢停下來,在與車子一步之遠站定,注視著那個身材高大穿黑色毛衣的男人。
蔣鉸明抱著胳膊靠在車門口,微低著頭盯著她:“回來了?”
梁空湘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沒人。
蔣鉸明也回頭,又轉回來對著梁空湘:“別看了。被我叫走了。”
“我沒有允許你讓我的員工走。”梁空湘平靜道,繼續往前走。
“是么,我以為你不想其他人知道我們的關系,畢竟——”他站在車上要比梁空湘高出許多,他要梁空湘抬著頭看他,可梁空湘卻抬腳側身從他和車門夾著的那點縫隙里擦過去,坐在車里,蔣鉸明把沒說完的話說完:“你經紀人也不知道我們的事。”
“不是什么需要刻意提的事情,她沒必要知道。”
“到底是她沒必要知道,還是你不敢回憶?”
梁空湘笑了一下,“你到底想說什么?”
蔣鉸明提前到這也站累了,拉開冰箱挑了好一會兒才拿了瓶水,坐在梁空湘對面:“別猜了,我過來的原因很簡單。這部劇從拍攝到上映,前后至少要一年,我不管你心里有多惡心跟我相處。”
他擰開水喝了一口,兩指捏著瓶蓋摩挲,緩緩說:“這一年里,至少收起你那副跟我老死不相往來的態度。我需要你的知名度爭排片沒錯,你也需要我給你引薦獎項的評委。”
“你想多了,”梁空湘聽他說完,先是沉默了幾秒,“我沒必要跟你過不去。至于獎項,你知道我不在乎。”
“也是,膠片機都壞了你還留著。”他忽然走到柜邊,抬手碰了碰那臺報廢的相機,“這么念舊?”
一進來就被這東西吸引了,畢竟這是他送她的第一個禮物。
梁空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說話豪不留情:“說話不用繞彎子。蔣鉸明,你不累么?”
“我一個大閑人怎么會累?無欲一身輕,是你想得太多。”
“據我所知,沒有哪家寺廟收過你。”
蔣鉸明“哦”了一聲,靠在柜子邊笑:“你怎么知道,難不成暗里打聽著我?”
梁空湘沒應他的玩笑:“既然你希望我們換一種關系,我的態度是可以。”
蔣鉸明見好就收,重新坐下來:“是么。那你說說,我們現在應該是什么關系?”
梁空湘看著他,“蔣總說了算。”
“你這聲蔣總叫的,是在提醒我注意身份么?”蔣鉸明打量著她的表情,梁空湘的臉在燈光下看不出什么變化和波瀾,像是什么都沒聽見,蔣鉸明隨即問:“那就普通朋友,怎么樣?”
“可以。”
普通朋友。她還真敢應。
蔣鉸明心里冷笑了聲,忽然站起來,低著頭注視著她。
對視好幾秒,梁空湘忽然覺得房車顯得有些狹小局促,空氣變得像質地黏稠的液體,讓人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