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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說不認識你。”服務員擺出“請”的手勢,“別圖謀不軌啊,否則我報警。”
“她喝多了不認人。“周序揚無可奈何地攤開雙手,脫口而出:“我是她…男朋友。”
姑娘敏銳捕捉到口吻里的一絲猶豫,“證據?”她問著話,不忘招呼來其他同事核對信息,“大家記得么?兩位姐姐下午來的,晚上又來了位年輕小哥。你又從哪冒出來的?說是男朋友就是男朋友?”
好吵!許顏煩悶地猛拍桌子強調:“我真不認識他!”
姑娘有當事人撐腰,腰桿子挺得更直了。周序揚別無他法,在眾人討伐的眼神里解鎖手機,點進二人專屬相冊。他指腹在一張張搞怪的合影上流連,頓覺正捧著一團殘火,里面是尚未冷卻的過去和即將到來的灰燼。
當總算翻到兩人全露正臉的照片時,火星也隨著南城古城墻的日出,嘗試跳躍而起。
證據確鑿,姑娘仍難掩質疑:“前男友吧?不然姐姐為什么說不認識你。”
周序揚得體地保持微笑,再三強調:“我不是壞人。”
姑娘認真注視他數秒,終于揮揮手放行。
打車、進電梯、輸家門密碼。
每一步都因她而目標明確,也因承擔她的重量格外沉甸。
唰,燈光驟亮。
許顏本能埋進胸膛避光,前額蹭到梆硬,立馬用力推開,“你滾!”
周序揚緊了緊扭動的腰肢。許顏奮力推抵,落到柔軟床墊的瞬間,迅速拉拽被角蒙住頭。
半夢半醒間,她曉得已經安全回家,卻不太確定送的人到底是誰。
潛意識正無比抵觸對方的氣息和聲音,更別提剛才在酒吧的幾道幻影,戳得心肝脾肺腎都疼。
她緊緊蒙著被子,無奈絲縷氣味鉆進被褥縫隙,變著法彰顯存在感。她亂扯一氣,反將被角團成死結,悶喊出聲:“你、滾!我不想看見你!”
簡潔明了的逐客令,混滿酒精,削弱了該有的狠絕。
周序揚手知禮地繞開她身體,蓋嚴實些,輕聲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別難過了,對不起。”
愧疚太重,壓彎所有語言枝干,獨剩“對不起”三個字如同不肯凋零的葉子,在風里瑟瑟顫抖。
被窩里的人也不知有沒有聽見,又或實在太困,很快沒再動彈,僅偶爾鬧出聳鼻子的動靜。
擔心她喝多會吐,又害怕她嗆到窒息。周序揚沒著急離開,席地而坐頭枕床沿守著。
房間很溫暖。
空氣融合她慣用的沐浴液氣味,是他最愛的助眠香薰。耳畔的呼吸聲逐漸均勻,亦是最好的催眠白噪音。
神思飄蕩,不曾想睜開眼時天都快亮了。
他猛搓搓臉醒神,回頭深望一眼睡得正沉的許顏。睡相還是不老實,這會腳露在外面,被子落了大半,枕頭不知道為什么蓋在了身上。
他躡手躡腳地整理被子,格外貪戀這些再日常不過的舉動,也再度涌起前段時日斟酌的、大逆不道的念頭。
馬克思眼瞧他的手正無限貼近主人臉蛋,阻攔地撓了一爪。尖銳的疼仿佛在提醒:他努力尋找的完美解決方案,或許根本不存在。
可有什么關系?
完美是神靈需要考慮的事,他只是個凡人而已。
視線偏移,對接上地磚的倒影。
一塵不染的磚面臨摹輪廓,照得人無處遁形。
究竟該繼續無形無狀的任由生活蹂躪,還是找回從前的自己?
這聲質問猝不及防直擊內心,挑釁數年來習慣向命運低頭的那根弦,試圖解開道道枷鎖。
所謂的困境是否真無力轉圜?又或只是另一場癔癥?捆著他輪回般體驗痛苦,稍往前走便能重獲新生?
周序揚緩慢蹲下身,掌心觸碰地磚上那張臉。涼意卷動心底的死水,嘗試顛覆循環的死局。
他心事重重地往香港趕,重新衡量那個最優解,又被孝心吊著無法下定決心。周翊剛好從病房出來,瞧見他不修邊幅的模樣,深嘆口氣:“我姐剛睡著,陪我吃早飯去。”
第74章 周序揚,你瘋了?!
早餐店一位難求。
周翊站在吧臺旁聽叫號,望著大街上人頭攢動,兀自調侃:“喲嚯,我過去一年見的人加起來都沒這幾天多。”
說話間他側身避讓好幾次,最后索性學周序揚背倚墻角,“香港忒擠了。”
周序揚始終垂耷著腦袋。周翊手肘拐他胸口,“飯要吃、覺要睡,才有力氣哄姑娘。”
對方微攏眉心,沒好氣地反問:“你有戀愛經驗?在我這倚老賣老。”
周翊被戳中脊梁骨,揪起他衣領反將一軍,“經驗的確沒有。但你也好不到哪去,口紅印沒少蹭,人還追不回來?”
周序揚面無表情地偏過頭,應著叫號聲鉆進角落。周翊看不慣他癟癟縮縮的模樣,歪頭示意:“坐外面。”
“這挺好。”
“出來。”
缺少墻壁的依仗,周序揚不由得繃緊背肌。周翊眼尖地留意到外甥條件反射的小動作,沒來由聯想起他小時候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