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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章的混蛋沒找你麻煩吧?拆遷這塊肉,他不可能不吃,我最怕他守在老房子門口等你回去。”
周序揚壓住內心的煩躁,“沒有,放心。”
“陽陽,你別騙媽媽,那混蛋真沒找到你頭上吧?我怕…”
周序揚盡量放軟語調,“真沒有,你再睡會。”
“那就好,那就好。高家沒一個好東西,你乖啊,千萬別搭理。這家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落井下石,害得我…”
周序揚眉越擰越緊,任由扎心語句刮擦耳廓,沒敢出言頂撞。
周聆哭夠了,在那頭絮絮叨叨,轉眼提到陳嘉詠,“小姑娘跟你這么多年,你偏跑那么遠,害得那丫頭翹課去香港找你。你要記住陳家對我們有恩,沒他們沒你的今天。”
“媽...我和陳嘉詠不可能,這話以后別說了。”
周聆兀自喃喃自語:“你倆年紀差得有點大。不過幸虧差七歲,六歲犯沖。陽陽你老大不小了,要穩(wěn)重成熟點,別辜負小姑娘一片真心。可惜她還在讀書,沒定性,現在娶回家…我怕…”周聆說著說著,話風陡然一轉:“你舅舅好多天沒消息了...他也是,三十好幾的人,連對象都沒有。”
“媽,還有事,先不說了。”
暮色悄無聲息翻越頭頂,投擲下暗無天日的黑暗。前方汽車尾燈歪歪扭扭地交疊,晃出道道虛影。
道路不斷延伸,緊趕慢趕追上許顏的步伐。
她瘋狂地奔跑,賭氣般和車流比速度,每步都帶著難以紓解的怨懟。與此同時,大腦瘋狂倒推時間軸,繞回故事的起承轉合,終停在草原分別的那天。
許顏...那是他第一次用中文喊她本名,語氣平淡,漏不出半分驚喜。再之后呢?在香港假模假樣裝不熟,等回南城又忽遠忽近。
呵,是演戲有意思,還是耍她很好玩?
剎那間,胸腔劇烈起伏被愚弄的憤懣,阻滯了思考,思維徹底卡頓在一個問題上:他為什么不承認是章揚?
拜托,千萬別提有苦衷和不得已。因為她不是別人,是許顏,是朝朝,是那個自他離開后再不敢輕易和人交心的驚弓之鳥。
又或者...這不過都是她的一廂情愿罷了。興許在對方眼里,她頂多算有童年玩伴身份加持的朋友,沒必要做到絕對坦誠,那些“體貼入微”的關心也只是他骨子里散發(fā)的教養(yǎng)而已。
許顏沉浸在胡思亂想中,似有期待地翻出包里震動的手機,眸光瞬間黯淡:“喂?”
游叢睿嗓音含笑:“在忙?”
“剛到酒店門口。”
“抬、頭。”
許顏詫異地照辦,視線徑直飄向幾節(jié)臺階之外的面龐。對方俯身低眸,笑著嗔怪:“手揮酸了,你都沒看見。”
許顏木訥啟唇,“你怎么來了?”
“來上海開講座,繞道來看你。”游叢睿毫不掩飾地反問,“怎么?不歡迎?”
許顏扯出張笑臉,“吃飯沒?”
游叢睿拍拍肚皮,“餓了。”
“帶你附近吃點?”
“聽你的。”
幾米外的公交車站前,一輛黑色越野車打著雙閃。
周序揚匿在陰影中,一幕不落地看在眼里,徹底捻滅下車的心思,踩油門駛離。
第46章 沒聽他說過
十月下旬的南城,早晚剛染上秋的涼。
許顏抱緊雙臂,無奈蕭瑟從頭包裹住腳,給來不及沸騰的血液蒙上層冷霜。
她曾無數次懊惱當時不那么決絕就好了,更無數次自嘲放的狠話或許是對自己的詛咒。明明是她斬釘截鐵地說這輩子再不想見到人,結果到頭來反被困住。
那時哪曉得歲月這么漫長啊…
也曾幻想過無數個重逢場景:南城的街頭轉角,機場的出發(fā)到達區(qū)或家門口。最病態(tài)的時候,一旦邁出家門便陷入瘋狂臆想,總覺下一秒就會遇見,又因視線屢屢撲空失落不已。
認出彼此的瞬間,她肯定先忍不住傻笑,笑著笑著再沒出息地嚎啕大哭,搞不好還會劈頭蓋臉痛訴他一場。章揚呢?要么像木頭人一樣站著,陪她笑。要么耍無賴般抱住她,哄著說幾句軟話。
反正絕不該像今天這樣,滿是爭吵和逼問,哪怕真相昭然若揭,當事人仍言之鑿鑿,鐵心要和過去撇開關系,假裝不認識她。
此時此刻,許顏難過又釋懷。
難過周序揚毫無遲疑地矢口否認。這感覺好比向神明日夜祈禱后,珍藏多年的標本總算死而復生,卻在復活的那秒再度選擇死亡。
釋懷的是,她總算徹頭徹尾搞明白對周序揚的情愫源自于哪。
原來那些似曾相識的親切并非空穴來風,原來心墻內冰山的融化皆有跡可循。原來心臟果真比眼睛和大腦敏銳太多,早早識別出故人,無奈釋放的信號被理性一再壓制。
可他為什么要一面漏出跡象一面掩蓋真相?
游叢睿配合調整步速,到某刻不得不拽住她胳膊,“趕著辦事?越走越快。”
許顏猛然拽回神思,抱歉地笑笑,“不趕。我腦子轉得快,走路就快。”
游叢睿覷著這幅失神模樣,“說說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不用啦~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