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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也好,繼續保持距離吧。
“小姑娘,你也在路邊下車伐?”
“好的。”
兩道車門同步合上,倆人步調一致地往奧灶面館邁。
許顏步履稍快些,見對方沒有追上來的意思,徹底打消找他說話的想法。周序揚單肩挎著包,瞧見許顏悶頭推行李箱往面館走的架勢,暗笑多年過去她起碼有一點沒變:饞。下飛機第一件事,居然是光顧這家不起眼的面館。
店鋪不大,來吃的多是周邊居民。
一晃二十幾年,老板從精明干練的年輕阿姨變成兩鬢花白的老太,照舊笑臉盈盈站在柜臺前賣面票。
沒變,又都變了。
許顏不用看都記得菜單:奧香爆鱔面,加荷包蛋和青菜,多蔥。周序揚和她隔了點距離,依稀聽見她點單,毫不猶豫點了同款。
二人各端餐盤,分頭落座。
許顏迫不及待嗦口面,舌頭燙得亂竄的同時嘗到最最想念的味道,眼眶也被熏得熱乎乎的。之前每次去少年宮補完課,她都要拽章揚來這吃面,爆鱔甜絲絲脆乎乎,鮮掉眉毛。光吃一碗不過癮,得打包兩份帶回家當晚飯,美得高愷樂大喊姐姐最美。
抬眸垂眼間,視線穿過氤氳霧氣,定焦到對角線上。
周序揚正埋著頭大快朵頤,左手拿筷子挑面,右手自然垂落不扶碗,吃相…和那誰好像。
念頭起得無聲無息,仗用天時地利的優勢,制造出昨日重現的幻影。
對方心有靈犀地抬頭,和她對視幾秒,隨后無動于衷地挪開。或許身處故鄉,人的心態也情不自禁回歸至年少,周序揚早拋下成年人該有的禮儀和行事邏輯,現下滿腦子都在斤斤計較被刪好友的委屈。
冷釘子戳破了記憶中的畫面。
許顏如夢初醒般低下頭,用筷子頭卷著面條,大口大口包進嘴,最后連湯都喝了精光。
店門口的爐子正烤著鮮肉月餅,香氣撲鼻。
許顏吃飽喝足,揉撫圓滾滾的肚子,眼神在新出爐的月餅上反復留戀。錯過可惜,一個吃不下,扔了又浪費。正糾結著,一位外賣小哥橫沖直撞闖進店鋪,結結實實撞到她后肩。
許顏重心前傾,腳步絆到臺階,上半身差點砸進周序揚懷里。對方眼疾手快攙住她胳膊,再難克制地叮囑:“別光顧著看吃的,人家喊了好幾聲讓路,你都沒聽見。”
責備口吻溢出超乎尋常的熟稔,仿佛在車上全程黑臉的另有其人。
許顏逮到機會,昂起下頜懟住視線,“你不是裝不認識我?”
周序揚松開手,無語她的倒打一耙,“不是你先刪我的嗎?”
果然,許顏早準備好說辭,“你之前說基本不用微信,而且我離開夏威夷時給你手機號,你不保存便算了。后來我在內蒙發消息,你回都不回。所以我留你聯系方式干嘛?!”
這是哪年的黃歷?
周序揚完全沒印象,皺起眉頭翻手機,結果收件箱早已清空,“你發什么了?”
“忘了。”許顏成功攪渾話頭,得意地翹唇:“你不存我的聯系方式,我刪你微信,大家彼此彼此。”
二人相隔半尺,盯著彼此瞳孔里的倒影,均有一瞬的失神。
周序揚不錯目地凝視她,默默握緊拳頭,極力控制要狠揪她鼻梁的沖動。以前遇到這家伙不講理的時刻,他都會恨自己嘴笨、反應慢、繞不出狗屁不通的邏輯,只能氣急敗壞地動手反擊。
許顏躲閃不及,便耍賴抱住他胳膊猛咬好幾口,每次下嘴極重,還非得咬出一排排清晰可見的牙印。
舊時美好傾注而下,締結出時光暫停的假象。
周遭煙火裊裊,消融了苦建數日的冰墻。當時當下,所有感官都沉浸在陳年舊景的刺激中,分崩離析他的理智,并快速發酵出一劑靈藥,妄圖給章揚一絲復活的生機。
許顏巧舌如簧辯解完,擺出勝利者的姿態,卻不知沾沾自喜個什么勁。人和人的氣場實在太奇怪,每次面對周序揚時,潛意識自動卸下偽裝,害得她總情不自禁說些幼稚到極點的話。
這有什么好爭的?
眼波流轉,許顏沒摒牢,噗嗤一樂。周序揚嘴角亦噙著笑意,偏頭征詢:“想吃么?”
許顏斬釘截鐵地搖頭,嘴角卻壓出遺憾的弧度。周序揚樂了,“我正好沒吃飽。不嫌棄的話,一人一半。”
“好啊。”
新鮮出爐的鮮肉月餅,皮酥里香。一刀下去,肉餡滋滋冒汁水。
許顏寶貝地捧起半個,咬一口,心滿意足瞇起眼,“好吃。”
周序揚嚼著甜滋鮮美的餡,實在搞不懂女生的胃口。吃一個和半個有什么區別?她為什么每次都吃不完?多吃兩口的事。
“打算去哪?”
許顏不著急去酒店,隨意指了個方向。周序揚配合步速走在外側,若有所思睨著地上的兩團倒影,會心一笑。
許顏踩著他的影子吃月餅,偶爾衣擺不小心蹭到他的,恍惚間仿若回到小時候。這條路她和章揚走過無數遍,沒記錯的話,小巷往東走五十米有間文具店,物美價廉,無奈店主不舍得開燈,店里常年黑黢黢的。
她最愛在那里囤好看的日記本和宣紙。章揚呢,每次都掃蕩幾十根鉛筆和幾打草稿紙練畫,再欠揍地抖腿數落她動作太慢。
目光從地面挪到身旁人的側臉。
許顏立馬叫停胡思,開口打破沉默:“聽你說中文,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周序揚點了點自己的嘴角提醒,“想想還是不為難阿姨吧,她年紀也大了。”
許顏大咧咧地抹去肉渣,笑著反問:“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會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