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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颯柔聲回敬:“窩囊到硬給自己找綠帽戴的男人,我倒是頭一回見。”
兩人挑釁地看著對方,互不相讓。紅燈倒計時結束的剎那,高愷樂松開手,擺出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姿態。藺颯暗罵他腦殘,合上玻璃窗,轉頭安慰王路瑤:“姑娘,疑神疑鬼的男人,咱不稀罕,別要了。”
對方柔柔弱弱:“颯姐,待會麻煩停在地鐵口吧。”
“送你回去,甭客氣。”
許顏置身事外地噤聲。真丟人啊,臉都丟到同事們面前去了。
整晚過得吵吵鬧鬧,連家族群都格外熱鬧。
今年中秋國慶湊一起,爺爺奶奶提議大家伙回南城聚聚。高勇斌說廠里太忙,許文悅話里話外也在推脫,許顏向來沒空摻和家庭聚會,今晚倒異常乖巧地冒泡:【奶奶,我回去。】
高奶奶樂不可支:【小樂回來伐?路遙呢?】
許顏瞟一眼哭喪著臉的王路瑤,沒法替弟弟做主。高愷樂相當配合地秒回:【我和遙遙大四課多,不回了。】
許顏趁熱打鐵,定了張國慶前夕直飛南城的機票,截屏扔進群,【這下放心了吧?】
老人家喜憂參半:“開心開心,可惜小樂不回來。”
與此同時,許文悅發來條質問信息,【你非要拍那個破片子是吧?】
許顏仗著有高家爺爺奶奶撐腰,【好多年沒陪老人家過節了。】
許文悅語氣難掩憤怒,“呆多久?”
許顏:【牛馬沒有發言權,聽領導安排。】
遲到的叛逆來勢洶洶。許顏自然不會老實交代此行是去南城拍攝樣片,并調研周邊城市,更不打算袒露未來大半年的工作重心都有可能轉移回江南。隔山隔水,許文悅部門事多,頂多玩電話轟炸,逮不著她。
面包車駛進過海隧道,碾碎光亮。
道路蜿蜒漫長,視野也忽明忽暗。長這么大,許顏首次替自己博來一個機會,無懼母親沒緣由的阻攔,頂著選題隨時可能被斃的壓力,篤定又忐忑。
更有意思的是,堅持的初衷根本無關乎前途利益。
或許因為那份外人瞧不上的理想,又或那點不可傾訴的私欲,哪怕被埋葬數年,照舊在某個夏風習習的夜晚復蘇發芽,勾著她回去。
這何嘗不是一場新的、以許顏為名的人生冒險?
暫不管結果好壞,闖闖看吧。
這份不安一直延續到落地南城。
金秋時節,滿城桂花香。正值晚高峰,許顏被長達一小時的等車時長勸退,硬著頭皮上了出租車。
南城的出租車司機還是那副老樣子,開三米停一停,高聲詢問有沒有人要拼車。興許察覺到后座不耐煩的目光,大哥扭頭笑道:“小姑娘,市區現在太堵,跑一趟太不合算。”他邊說話邊輕踩油門,探出腦袋招呼:“帥哥?去市區方向伐?”
對方微微躬腰,習慣性要回絕,又被余光里朦朧熟悉的虛影絆住念頭。許顏本打算雙倍加價買清靜,定睛細瞧,挪讓位置吩咐,“讓他上車吧。”
眸光在暗影中交匯,瞬間凝結出霧靄。周序揚遲疑數秒,徑直拉開副駕的門,“師傅,我坐前面。”
第37章 不是你先刪我的嗎?
從機場大道往市中心開,紅艷艷的燈籠和國旗裝扮著路燈,盡是國慶的喜氣。司機邊切換剎車油門,邊發語音抱怨這門生意真不劃算,餓著肚子做賠本生意。
地道純正的方言,變音轉調皆是闊別已久的故鄉韻味,連帶臟話都悅耳幾分。
周序揚憋屈地擠在前排,交叉雙腿才勉強坐直。他充耳不聞許顏的招呼,手肘撐著窗沿,指腹輕蹭那行冰冷的被刪提示。
不愧是她,禮節這塊永遠無可指摘。哪怕沒拿他當朋友,還是會客套地邀請乘車。
許顏覷著對方的冷臉,心里有了數,手心托腮望向窗外。難怪這人在香港的表現較在內蒙時疏遠不少,不過...刪旅游搭子不是很正常?誰能料到刪聯系方式只是虛晃一槍,擋不住現實世界的湊巧?
理直氣壯的勁頭剛起,一個小小的聲音立馬質疑:他…真的只是旅游搭子么?
車廂逼仄,對方鼻息間雜在司機的闊論中,存在感昭彰。猝不及防的,那股局促勁又回來了。與此同時,小紅書讀心術般冒出新帖:「你以為的巧合都是命運的回應。」
我在瞎琢磨什么呢?許顏無語地鎖屏,專心感受獨屬南城的清爽秋風,貪戀地朝車窗挪近些。搬去羊城后,生活從各方面都有了質的飛躍,可心始終如浮萍般隨波逐流。如今回到出生的土壤,每分每秒的跳動都愈發沉穩。
砰砰砰,久違的安寧。
周序揚嗅到清幽雅致的桂花味,神思也跟著飄忽。闊別13年,從前午夜夢回才敢重返的地方,突然具象得映入眼簾。
城市變化很大,寬闊平展的道路、經濟重點開發區和新建地標大樓不斷加重陌生感,殘酷提醒命運的天崩地裂,倒心軟地留下一根繩索牽引他回家。
繩索的另一端,則偷偷纏繞上后座乘客的手腕。自離開南城那刻起,他從來只掛念這姑娘。好巧不巧,抵達第一晚竟真和她重逢,仿佛不過只經歷了場小別,倆人照例約好要在老地方碰頭一樣。
可惜這次雖相隔咫尺,她卻根本不認識他。
母親的囑咐接二連三亮起:辦完事立馬回香港,不準逗留。如果見到老鄰居,千萬別搭話,更別吐露母子二人的近況。
周序揚簡單回復兩句,哄著母親趕緊服藥入睡。呵,歲月漫漫,誰還記得他們啊?
下了高架,車緩慢駛入老城。
湖邊的城墻如一道結界,隔離開現在和過往。穿過城門的那刻,許顏剛安穩不久的心失頻甩動好幾下。
這兒仿若被時間遺忘。白墻灰瓦、精雕細琢的木窗、牌坊和斑駁墻面,它們依舊在那,見證著春夏秋冬,也刻錄過她曾經的喜怒憂傷。
霎時間,視覺沖擊混雜嗅覺、聽覺和觸覺,全方位喚醒沉睡記憶。
許顏掠視殘陽下一幕幕再熟悉不過的景致,到某刻不得不垂落眼睫,刷手機轉移注意力,直到少年宮的破舊大樓完全擦過眼角。
周序揚偏著頭,佯裝和司機確認下車點,瞥見她對南城興致寥寥的模樣,徹底收回打招呼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