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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玉當時正說得頭頭是道,見阿兄不走了,便回頭看他,便見阿兄站在廊檐下,神色略有幾分落寞,廊檐下的大紅燈籠照著阿兄的臉,阿兄擰著眉說:“你在東水,過得很不好。”
若是過得好,溫玉不會明白這些道理。
當溫玉滿身是刺,見誰都干一仗的時候,溫衡覺得這個妹妹實在是混賬,但當這個妹妹身上的刺兒都被人拔了,柔順溫婉的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又覺得心中難受。
他就算是官老爺也沒用,別人對溫玉的磨難與厭惡不會因為溫衡對溫玉的愛而有半分緩解,在他這里如珍似寶的妹妹,出了溫府什么都不是。
成長這倆字本身就是伴著疼痛的,這種疼痛,溫父和溫兄舍不得給她,那別人就會給她,一想到溫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疼過,溫兄就也跟著痛起來。
瞧見溫兄神色不虞,溫玉鼻頭又是一酸。
她就是因為得了這樣的兄長,這樣的父親,才從不懷疑祁府那些鬼東西,卻沒想到,這世上的家人跟家人是不一樣的,讓她受了那些苦楚。
“對我不好的都死了。”溫玉垂眸,斂下眼底里涌動的水色,輕聲道:“阿兄不必為我難過。”
溫衡想起來送過去的那一百親兵,輕嘆一口氣,道:“你這孩子——算了,走吧,先將人送到偏院去。”
兄妹倆一路走到偏院。
說是偏院,但實際上并不簡陋,這院子正名臨著東角,過一道寶瓶門,繞過一處假山,正進此院,院中栽種了一片臘梅,每到冬日間,臘梅便簌簌然的開,很是清幽,院中題字:賞梅。
這便是賞梅院。
到賞梅院后,溫玉負責將病奴的一切事物病奴安置好,溫衡則聽了妹妹的建議,親自去李府還車。
待到溫衡走后,溫玉便來照看病奴,哄著病奴早些休息入睡。
平日里病奴覺多的很,整日都躺在榻上,但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眼下病奴就是不肯睡,一直睜著眼瞧著她,她去倒杯水,病奴瞧著她,她去拿本書,病奴瞧著她,若是她要出門,病奴就要從榻間起身,像是只小狗狗一樣亦步亦趨的跟著她。
溫玉很喜歡病奴挨著她撒嬌的樣子,她享受病奴依賴她、離不開她的模樣,每當病奴這樣貼著她的時候,她都會覺得她養了一只乖巧可愛的大狗,雖然什么話都不會說,什么事都不會做,還傻傻的,但是他只要一直留在她身邊,無條件的順從她,乖巧的貼著她,她就覺得開心。
若是平日,溫玉一定直接留下來陪他了,但今日不行。
“你今日要自己休息。”她摸著病奴的腦袋,輕聲道:“我要去陪我父兄。”
隔著前生今日,她已經太久沒見過她父兄了,好不容易從東水歸來,他們一家三口定是要一起喝一杯的。
病奴雖然不太會說話,但是頗通人性,戀戀不舍的松開了抓著溫玉袖子的手,老老實實地倒在榻間閉上了眼。
不到片刻功夫,病奴的呼吸便平穩下來,聽著像是已經睡著了。
溫玉這才放心離開。
——
但溫玉不知道,她前腳剛離開,后腳陳錚就從榻上彈跳而起,在廂房中面色陰沉的走了一圈,看四周丫鬟守在廊檐下、沒人探聽他的動靜,隨后便召來親兵、怒而質問。
“這個賤/男人到底是誰!”
雖然陳錚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罵誰。
親兵跪在地上,低垂著腦袋道:“回殿下的話,方才港口上贈馬車的男子是左相家嫡長子李正。”
方才在港口中,李正前腳去跟溫玉說了話,后腳親兵就將他扒了個底朝天,眼下陳錚一問,正好全都和盤托出。
李正可跟祁府不同,李正打探祁府的事情,隔著千山萬水、費盡力氣也就只能聽到一點點風聲,但是李正就長在皇城下,父母祖輩都是長安人,親兵打探李正輕輕松松一問便知。
“李正早些年與溫姑娘定有婚約,只是后來——”
親兵三言兩語,將溫玉早些年與李正、廖云裳之間的糾葛說清。
其實就是三個人的愛恨情仇,簡單的很,這些事情也算不得多隱秘,甚至就在早幾年,陳錚也許都親耳聽到過、親眼見到過,只是那時候的陳錚沒有去在意,等到他現在真正開始在意了,又覺得追悔莫及。
早在當初,他怎么就不認識溫玉?
命運弄人,造化百怪,他們生在同一個地方,但彼此卻在陌生的地方相知相遇,等到這時候再回過頭去看,又發覺他們應該早就見過。
當時只道是尋常。
陳錚恍然了一瞬,隨后陰沉著一張臉,咬著牙擠出來一句:“既已成婚,便不該多加牽扯。”
本就是李正毀約在先,現在又做出來一副諂媚樣子干什么?溫府缺這么一個馬車?不過是想接近溫玉的借口罷了!都是男人,他那點小心思陳錚一眼就看明白了!
這些長了根東西就開始發癢的賤/貨一天離了女人就活不了好好的溫玉都被這群人給害了要是沒有這群賤男人溫玉怎么會跟他錯失這么多年?都怪他們這群賤/種來早了他媽的來這么早干什么著急投胎啊真該給他們那根不干凈的玩意兒都閹了!
陳錚越想越生氣,臉上那股子怨夫勁兒蹭蹭的往外冒。
一旁的親兵瞧著陳錚那張逐漸猙獰的臉,快速低下頭去,生怕被陳錚遷怒,又趕緊干巴巴的張口附和了一句:“殿下所言極是...眼下東宮尚有要務,您看——”
陳錚為了跟溫玉一起回來,中午船到的時候都不曾下船去見百官,更不曾去進宮見自己父母,皇上今日還問起過呢。
現下已經入了夜,溫玉也走了,陳錚總該回宮一趟。
說話間,親兵抬眸看向殿下,道:“殿下該忙活點正事兒了。”
親兵的話鉆進陳錚的耳廓里,拉回來了些神志。
“沒錯,孤該忙活點正事兒了。”陳錚道。
親兵松了口氣,心說他們太子還沒有被美色徹底迷了心智,然后他就聽陳錚說:“孤該盡早去選太子妃。”
他的計劃必須快速推進,太子這個身份需要盡快出場,早早跟溫玉相識。
太子這個身份與溫玉早在東水時就有過舊情,眼下回了長安,更是回了太子的主場,天子腳下,他不信他還爭不過這群賤男人。
親兵:...
不是這個正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