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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就因為摸不清楚溫玉的根腳,愣是跟了溫玉一個來月,眼下他突然莫名其妙的被溫玉救了,他怎么可能隨隨便便的從溫玉這兒離開?
他非要扒開溫玉的皮囊,細看其中一切,直到溫玉在他面前毫無秘密,他才肯罷休。
他要看看溫玉到底還想做什么。
陳錚來演傻子,也演的心底里發虛,他沒演過,但他審過案,誰要是能在他審案的時候突然“傻”了,他手底下的親兵能把對方骨頭都扒了。
但坐在他面前的溫玉完全不做懷疑。
溫玉哪里知道他是誰?她只知道這是上輩子的病奴,只知道這個人在她死后為她誦經念佛,她記著他的恩。
溫玉這人做事問題也不小,她太“直”,身上有一種“誰對她好她就豁出去的回報”的勁兒,也正是因為這股勁兒,她以前才會被祁府吃的那么死。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別看她以前死過一次,現在換了個人,她依舊不長記性,換到了病奴身上,還是這樣。
病奴身上的所有疑點她都看不到,水匪動蕩的緊要關頭他為什么滿身傷痕的出現在村子里,溫玉也不懷疑,柳木隱晦的提醒過溫玉,病奴身上有功夫,溫玉也不在意,這人傻了,溫玉也只會怪她自己來得晚,從來不把問題往病奴身上想。
之前祁老夫人疼惜許綰綰的時候,溫玉作壁上觀,還覺得祁老夫人被豬油蒙了心,現在輪到她自己,她蒙的更嚴實。
這世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坑,別管多大歲數,受過多大苦,再來一回,八成人還是會掉進去的。
眼下病奴不說話,她便心疼的撫揉著病奴還算完好的手臂,低聲道:“怪我,是我不好,你且歇著,我一定治好你。”
東水的大夫沒用就去請長安的大夫,長安的大夫沒用就去請南云的蠱醫,反正她一定能治好病奴。
病奴不言語,只木頭一樣坐著。
溫玉看他滿身是傷的模樣就覺得心疼,將人扶躺而下,哄著病奴先睡上一睡。
腦子治不好,起碼先養養身子。
——
溫玉與病奴便在東廂房間,她讓人將門窗緊閉,在角落處堆起冷冰缸降溫,病奴已倒在了榻上昏睡。
他面上身上的血跡被洗清,許是因為睡著了,那張冷戾的面上都多了幾分柔和,但他睡夢中一直不安穩,高大的身子蜷在一起,死死抓著溫玉的手臂。
溫玉坐在床榻前,手臂被他攥出了紅印,卻依舊遷就他,不曾掙脫開。
直到他沒了動靜,溫玉以為他睡熟了,才慢慢的抬手,一點點掙脫出病奴的手心。
病奴腦子不好,身份也不明朗,扔出去就是個死,上輩子帶回祁府后只被當個奴才使,算是給他一口飯吃,這輩子卻不能如此。
溫玉想好好照顧他,日日都不離眼,但溫玉現在必須得回祁府,府里一直打得厲害,病奴又是個傻子,現下不合適被帶回祁府,還是放在這里安全。
罷了,她先回府,大不了每月多跑兩趟。
她起身時,還特意叮囑了私宅里的丫鬟道:“照看好他。”
她走之后,床榻上的陳錚睜眼看了一眼門口,在丫鬟來之前,又閉上了眼。
一旁的丫鬟們完全沒發覺陳錚已經醒了,正怯怯應著溫玉的話,等著主子走了,才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根本看不清楚眉眼,他臉上被海水泡傷了,面頰盡毀,只有一雙眼還算好,丫鬟心里疑惑,想著,這男人是誰?夫人為何待他如此好?
但是經溫玉調理過的丫鬟們都懂規矩,嘴嚴,沒有人談論過一句話。
陳錚就這么被藏在了這個宅子里,無人知曉。
——
命運的事兒吧,別人說不準,溫玉自己也說不準。
人在歷史的長河走錯一步棋,后面的棋局就不太聽話了,對方雖然依舊在和上輩子一樣的地方落子,但局勢心情已經完全不同。
不知道誰種的因誰得的果,命運蠻橫的很,它想來就來,“呼”的一下把你給卷進去也不跟你打商量,只讓你自己慢慢猜。
為什么呢?
又上哪兒去猜!
她都不知道自己藏了個什么人,甚至還覺得自己賺大發了,熬了一夜也不覺得疲,整個人容光煥發、精神抖擻的坐上了回祁府的馬車。
她還要接著斗,斗到祁府上下一個活口都沒有,她這口氣才算是出了。
——
溫玉的馬車回到祁府的時候,已近巳時。
巳時的日頭明亮,火力十足,從天頂上一落下來,將馬車的車頂都烤的滾燙,溫玉坐在馬車中,都要命人給馬車里加一盆冰。
不然這日子真是熬不住。
當時正是八月。
八月初的東水天地如一方蒸籠,天上太陽熱辣辣的曬著,海里的水裊裊的往上飄著,人在中間,就像是蒸籠里的肉包子,都要被烤熟了去,從私宅回祁府的這么一條路上,溫玉都被蒸出些許汗來,綢裙背都被浸的潮熱。
等她到祁府的時候,發覺祁府比她更“熱”。
昨夜溫玉接到消息匆忙離了府,在私宅里折騰了一晚上,直到眼下才回,她回來之后,才知道祁府里生了一場大熱鬧。
這事兒還要從昨日午后申時左右來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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