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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片刻,病奴終于醒來。
床榻上的病奴睜開眼,連眼珠子都不會動,就那么怔怔傻傻的躺著,誰都不知道,不認識,不說話,像是便成了個木頭。他這個樣子,與上輩子的病癥相同,叫溫玉心中一陣難過。
她已經提前兩個月找到病奴了,但卻依舊沒能改變病奴的病。
溫玉請來的大夫束手無策,只能道:“老朽開個藥方,日日來吃,吃上兩個月,興許會好。”
溫玉深覺遺憾,只能點頭。
“便如此吧。”
她遣散大夫后,本想讓病奴休憩,自己去處理祁府的事,但病奴攥著她的手腕不松,不管她說什么,他都只用那雙霧沉沉的、冷淵一樣的眼眸看著她。
“我有要事要回府。”
“過些時日再陪你。”
“病奴——”
瞧見病奴這般做派,溫玉便知道了,他沒聽懂。
罷了,跟個傻子也沒什么好計較的,他曾救過她的命,那現在就該輪到她來遷就他。
盛夏黎明,安靜的廂房中,幾縷月華穿窗而過,她踮起腳尖,像是安撫一只狗狗一樣揉著他散亂的墨發(fā),哄著他道:“病奴莫怕,我不走。”
她記得,上輩子病奴就很喜歡她這么摸他。
就算是病奴傻一輩子,她也愿意照顧他,就當多了個兒子。
溫熱的觸感落到發(fā)間,陳錚渾身一僵,咬著牙才沒有躲,而坐在他床榻旁邊的女人似乎篤定他傻了,竟像是哄小孩兒一樣哄著她。
“知不知道我是誰?”溫玉眉眼溫柔的問他。
陳錚定定地看著她豐腴的骨肉,柔軟的唇瓣,飽滿的面頰,面無表情的躺著。
知不知道?
他可太知道了。
第21章 祁府撕逼大戲/母女翻臉/老夫人病重
陳錚其實早就醒了。
——
最早在溫玉將他帶回私宅、放到床榻間, 灌了幾服藥時,他就已經緩過來了。
他根骨壯,只需要幾口藥就足夠活過來, 只是混混沌沌的睜不開眼,一直深陷在血夢中。
陳錚隱隱記得他流落小漁村的過程,但是細致的想不起來,他只記得漫天的血光, 被踹入海河中的憤怒, 以及半睡半醒間,被人抱在懷中溫言誘哄的感覺。
很暖的懷抱, 很柔的骨肉, 貼在人身上,讓他想起長安的白玉糕。
糕白細膩, 彈軟粘牙, 抿一口就能在口中化來, 唇齒生香,吃都吃不膩, 他微微一動,這白糕就將他包起來,讓他陷在一片溫軟里,很舒服。
有人拿了溫熱的水, 憐惜的替他擦過身上的臟污,又用藥膏將傷口覆好, 最后拿來木勺管子,順著他的口往里灌養(yǎng)身藥。
藥湯溫度微燙,順著喉管一線而下,在腹中燒出一團火, 將四肢百骸都烘暖了,藥效翻上身體,所有的疼痛都被緩下來了,他人輕飄飄的,像是踩上了云端,緊繃的筋骨終于能松下來。
他在半睡半醒間一睜眼,瞥見了溫玉那張面。
如同兜頭一盆冷水向陳錚澆來,他整個人打了個顫,瞬間清醒了。
溫玉!
見到溫玉的一剎那,前塵舊事瞬間涌上腦海,山州縣查案,許家村尸體,清河縣祁府,案角上堆放著的,一條條線拼湊在一起,拼成了一個看起來與這些事兒毫不相干的溫玉。
誰救他都可以說是一場意外,唯獨溫玉不能。
溫玉為什么救他?他自問與溫玉沒有任何瓜葛,就算是他背地里調查溫玉,也從不曾跳到明面上去,溫玉應當都不知道他是誰。
溫玉又如何找到的他?他順著河水亂飄,除了東水的魚蝦外,不該有任何一個人能找到他。
陳錚很想問問溫玉,但這時候,門外的柳木恰好將大夫引來。
陳錚對溫玉一直很警惕,再加上他當時又太過虛弱,所以順勢閉眼,裝作昏睡。
這大夫診斷他一番,得出來一個“心智不全”的診斷,溫玉竟然毫不懷疑的信了。
溫玉不僅信,她還真的一直貼身圍著陳錚轉悠,一口一個“病奴”喚的親切,叫陳錚越發(fā)想不明白。
他們倆之前到底有什么糾葛,值得溫玉這么伺候他?他分明完全不認得溫玉。
揣著這些疑惑,他睜開眼,又一次望向面前的溫玉。
彼時天色已近卯時,窗外泛起魚肚白,些許朦朧的光線透過窗戶落進來,正照在床榻旁邊的女人的面上。
溫玉很美,是大陳最愛的古典美人兒,東方骨,福氣相,像是浸飽了水的花瓣,枝丫飽滿,惹人多看。
但在陳錚眼中,這朵花是扎根在人尸上,吮肉吸血。
溫玉問他“知不知道我是誰”,他沒動,像是聽不懂話。
之前大夫說他傷了心智,溫玉也說他傷了心智,眼下,這位爺便順水推舟的演起了傻子。
陳錚這個人哪里都好,唯一的弱點就是好奇心真的太重了,什么事兒都要弄得明明白白,他才肯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