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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回頭,就看見祁老夫人坐在床榻旁邊,正滿面慈愛的瞧著床榻上的女人。
“慢些喝。”祁老夫人道。
祁四又看向床榻。
床榻上倚靠半坐著的正是已經醒來的許綰綰。
話說回到祠堂時,祁老夫人知道許綰綰有身孕后,就做主將許綰綰留下,隨后立刻派人請來大夫來給許綰綰治病。
祁府的大夫比鄉野村醫強的不知多少倍,見了許綰綰,上手正了骨后許綰綰就醒了,弄明白了自己身處什么地方,許綰綰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對著祁老夫人便道:“大爺沒了,我本也想跟著一起去死了,黃泉路上那么冷,沒個伺候的人大爺可怎么辦?”
“只是我肚子里還有孩子,我不能死,老夫人,我就算是贖罪,也要等生下孩子才能去啊。”許綰綰哭著道:“老夫人饒恕奴婢,待奴婢把孩子生下來,就去追隨大爺。”
這一番話說的祁老夫人老淚縱橫。
看看,這才是她的好兒媳婦啊!
當女人的就得這樣,把夫君當成天一樣伺候,夫君死了,她就得跟下去伺候,這才是好女人啊,這樣好的女人,必須得留下。
她已經沒了兒子,不能再沒有孫子。
祁老夫人當場決定將許綰綰帶到身邊、親自照看,就連許綰綰的一家子都被祁老夫人留下了,命老管家去外頭置辦個宅子將他們養下。
許家一家人都靠著許綰綰,留在了清河縣。
但是光留下可不夠,祁老夫人眼下疼許綰綰疼的厲害,她不僅要將許綰綰留下,還要給許綰綰名分。
給死去的兒子納妾,還自帶一個孫子,這事兒定然是要經過溫玉那頭的,所以祁老夫人把許綰綰帶回碧水院后,就命人去將溫玉請來。
“娘,這事兒溫玉能干嗎?”
祁四回過神來,擰著眉頭問。
“我已打定主意了,她不干,就把她送回祁府老宅去,讓她去老宅守寡!”
反正祁老夫人也不喜歡溫玉,以前兒子在,為了兒子的官途和祁府的生意,忍就忍了,現在兒子沒了,生意也到手了,她憑什么還忍著溫玉?
祁老夫人面色難看,道:“自從嫁到咱們祁府,一直都是咱們供著她,現在我兒子死了,她連個香火都不肯留下嗎?”
祁老夫人本還想罵兩句“要不是她我兒子怎么會死”之類的話時,外頭丫鬟正進來通稟。
“啟稟老夫人,大夫人來了。”
“喚她進來。”祁老夫人順了口氣,道。
祁四聽見這話,在一旁左看看許綰綰,右看看祁老夫人,暗暗咋舌。
她娘是真瘋了。
喪子之痛疊加新孫之喜,兩件事一刺激,祁老夫人現在什么都不管了,誰敢攔著她她敢誰急。
祁四想,一會兒指定要吵起來,她最好趕緊走,她知道一會兒溫玉來了,肯定要跟祁老夫人大吵一架,這事兒她不該摻和,肯定給自己惹一身騷腥。
但是一想到有熱鬧看,祁四又忍不住想看看、不想走。
就這么一猶豫,就耽誤了離去的時辰,祁四干脆也就不走了,從榻上跳下來,道:“我去請嫂嫂來。”
說話間,祁四已經跳下了矮榻,快步出門去迎。
溫玉初來,似是還沒懂究竟發生了什么,進了碧水院廂房內間,瞧見許綰綰躺在榻上,溫玉一臉迷茫的問:“婆母、四妹,這是——”
祁四不搭話,只自顧自的坐在一旁、等著看戲。
祁老夫人轉過一張死氣沉沉的臉,沖著溫玉擠出來一絲笑,道:“你也認得,這是許綰綰,以前跟晏游有些糾葛,被你趕出去的那個。”
溫玉緩緩點頭,似乎還不明白她們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一個犯了規矩、已經被趕出去的丫鬟,怎么能再領回來呢?
祁老夫人這時候終于開口了。
“許綰綰回了村子之后才發覺有了身孕,為了孩子又折返回來,她眼下有了祁府的血脈,我打算將她留下,生了孩子,納入族譜。”
祁老夫人不喜溫玉,對溫玉也有怨,所以說話也直來直往硬邦邦的,一句好話都不會說。
祁四本來沒打算插嘴,但是瞧見她娘這么說話,生怕溫玉當場翻臉,連忙補了一句:“嫂嫂,這事兒我哥做的是不對,但是他人已經死了,您若是真不高興,回去抽兩鞭子棺材就算了,但這活人您可得留下,以后孩子生出來,也叫您母親呢。”
祁四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話也越來越密:“嫂嫂膝下沒有孩子,以后大房就倒了,現下有了孩子,我們做伯伯姑姑的照看著還能立起來,這也是為嫂嫂好。”
溫玉似是被這消息打懵了,聽著祁四的勸說,又慢慢抬起頭,看向床上的許綰綰。
許綰綰瞧著羸弱極了,眉眼間帶著病氣,見溫玉看她,便抽噎著對溫玉道:“大夫人厭我,我自是知曉,若我要些臉面,便該立刻遁走,但我肚子里還懷著大爺的孩子,您就算是為了孩子,也請容我十個月,待到生下了孩子,我就從這兒離開,將孩子記在大夫人名下,絕不再回來礙眼。”
溫玉聽著她這個熟悉的調調,心里頗為遺憾。
她是真沒想到許綰綰還活著。
當時他們在許家村也是第一回殺/人,實在是手生的厲害,柳木瞧著鎮定,但其實也慌的很,一群人著急忙慌的處置完了祁晏游就跑了,沒想到,沒想到,漏下來許綰綰這么一個活口。
再算一算日子,許綰綰也確實該有孕了,還是個男兒。
這孩子,就是上輩子許綰綰和祁晏游第一個孩子,只是這輩子兜兜轉轉,倒是提前見了。
“可是——”溫玉沉思著開口。
祁老夫人、許綰綰和祁四坐在床榻一旁,三雙眼睛都揣著算計、一同看向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