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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后,七皇子發現來越多的事開始逐漸脫離他的掌控。
首先是禮部,科舉舞弊案結束沒多久,父皇便恢復了他的官職,可以說整個禮部都在他的掌控中。禮部來了一位新人陳述,還是去年的探花,年輕有為,辦事滴水不漏,父皇相當器重。
被父皇指派到他這里,原本也是讓他或招攬或學習,誰想到這人油鹽不進,轉頭把禮部的沉疴舊疾整頓一番,瓦解了他的勢力不說,還轉頭告訴了父皇,父皇對他好一頓批。
他覺得不對私下調查,這才發現,這位陳述,曾在京郊一處慈幼堂學習,甚至那慈幼堂的管事還是他的父親。
好巧不巧,這慈幼堂前些天剛被查出,竟是他那位“好”二哥的產業,據說遍布整個大齊,收留孤兒供他們吃穿,甚至學習,因為這慈幼堂皇帝很是嘉獎了一番他的那位“好”二哥。
若是如此,七皇子雖難受也不至于多么不理智,關鍵的是,那位好二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運,竟然在秋收之后向陛下奉上了“良種”。
良種的試種效果驚人,畝產量足足翻了三倍有余,父皇自然龍顏大悅,竟然大手一揮,給沈星澈封了“賢王”。
更讓他心驚的是“民心”。
良種一事傳開后,洛京百姓提起二皇子,不再是,那個兔爺兒,那個甘愿雌伏男人身下那位,那個廢物皇子。而是,獻良種的那位殿下,讓大家都能吃飽的英雄。
茶館酒肆里,也都在宣揚,那位二殿下心善,說那些種子是二殿下花重金從海外尋來的,自己莊子試種成功就獻出來了,分文不取。是真正的為了百姓,考慮百姓的皇子。
民心所向,向來是帝王最看重的東西。
他想起朝會上,站在文官隊列中的沈星澈,那人依舊一副清雋溫潤的模樣,全然看不出有任何野心。可沈澄知道,這人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命門上。
“七殿下,”幕僚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回,“不能再等了。二皇子的勢力已經滲透進六部,再拖下去,就算陛下有心屬意您,朝臣們也未必肯……”
“我知道。”沈澄打斷他,聲音沙啞。
他如何不知道?可知道又如何?沈星澈不動聲色,從不與他正面沖突,每次朝議都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他想發難都找不到由頭。
更可怕的是……父皇的身體。
入冬以來,皇帝的精神明顯不如從前。早朝時常咳嗽,批閱奏折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太醫說是操勞過度,需要靜養。可沈澄知道父皇的身體一向硬朗,絕對不會突然生了這樣長時間不見好的病。
不是沒有懷疑,他去探病時,曾見沈星澈在御前侍疾。那人親手調制羹湯,為父皇揉按穴位,噓寒問暖體貼入微。父皇看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淡漠,漸漸多了幾分溫情。
那次,沈星澈離開后,沈澄注意到父皇寢殿里的幾盆蘭花。那花是他母妃在世時最愛的品種,父皇一直命人精心照料。可那日,他分明看見沈星澈臨走前,手指輕輕拂過蘭花的葉片,動作自然得沒有一絲刻意。
他不信沈星澈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可他沒有證據。
何況連父皇都沒有察覺,他能怎么辦?!
正是臘月,窗外大雪紛飛。屋內的炭火燒得很旺,卻驅不散沈澄心頭的寒意。
他的幕僚們圍坐一圈,面色凝重。
“殿下,”最年長的那位沉聲道,“不能再猶豫了。陛下龍體日漸衰弱,一旦……”
“一旦什么?”沈澄看著那幕僚冷冷開口。
幕僚一咬牙:“一旦陛下殯天,二皇子在朝中勢力已成,又有永安王為后盾,屆時殿下您……”
猛地站起身,沈澄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紛揚的大雪。雪落在琉璃瓦上,積成厚厚一層,壓得殿宇檐角像是隨時會折斷樣子。
“他要逼我動手。”沈澄喃喃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一步一步,是想要把我逼到絕境,逼我犯錯。”
幕僚們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良久,沈澄轉過身,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
“傳話下去,”他一字一字道,“準備好。”
“殿下要做什么?”
沒有回答,沈澄只是望著窗外風雪。天色漸暗,那雪卻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皇城埋葬。
“父皇,”他輕聲自語,像是對著某個虛無的存在說話,“是您逼我的。您明明屬意于我,卻偏要用老四磨我,用老二壓我。如今我被逼到這一步,您滿意了么?”
沒人回答他。
只有風雪呼嘯,像是誰在痛苦的哀鳴。
永安王府,聽雪軒。
同樣站在窗前的沈星澈,同樣望著窗外大雪。顧云舟從身后環住他的腰,下巴埋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聲音悶悶的,像在撒嬌,
微微側頭,沈星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語氣上揚:
“在想,今年的雪,下得真大。”
順著沈星澈的目光看去,顧云舟輕聲道:
“瑞雪兆豐年。來年,百姓能吃飽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