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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盯著一顆滾到自己鞋邊的桂圓,眼眶發紅。
他死死地看了一會,突然笑了,輕聲道:“真有意思,兩個男的成親,在祝誰早生貴子呢?”
“盼著我們各自出軌生小孩?”池舟聲音又輕又諷刺,抬腳踩碎了那顆桂圓,視線又轉到了床上。
謝鳴旌起身的動作一頓,眼底不受控制地閃過一絲陰鷙。
池舟砸在他臉上的那一拳沒激起謝鳴旌丁點兒怒氣,他倒下去的那一刻還在想:哥哥砸得這么用力,手會不會疼。
可池舟輕聲吐出的這句話,卻切實地激起了他心底那點不可告人的破壞欲。
他從床榻起身,上前一步走到池舟面前。
想要去檢查他手背的動作變了,謝鳴旌伸手,單手捏住了他下巴,強迫池舟盯著自己。
池舟現在一點不想看他,被人以這種強迫式的動作對待,更讓他覺得羞憤和惱怒。
他猛地歪頭,抬手就要敲下謝鳴旌捏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
可是他還沒碰到謝鳴旌胳膊,連著還沒動作的那只手一起,全被人絞在了自己身后。
下巴上的力道加重,到了一種足夠讓他覺得疼痛的程度,謝鳴旌因為禁錮他雙手的動作貼得更近,池舟避無可避地直視那張他熟悉到幾乎可以畫出來的臉。
也很清楚地看見謝鳴旌側臉一邊逐漸腫起的傷口,和他唇角溢出的血線。
池舟愣了一下,胸腔里縈繞的那陣郁氣被他這幅模樣敲散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下手沒留力,他恨極了這人的欺騙,他厭惡謝鳴旌這些日子把他當傻子耍,可真的看到那張精致漂亮到像是造物主神跡的臉上,留下他造出的傷口……
池舟還是不合時宜地覺出一陣心疼。
謝鳴旌壓著他,眼里情緒幾度變化,最終卻在捕捉到這一絲心疼時,定格在一種委屈又可憐的神情上。
他松開掐住池舟的手,望著他臉上自己印下的鮮紅指痕,心里覺出一陣詭異的滿足,瞳孔都微微顫縮。
他不敢讓池舟看見自己興奮的神情,徑直向前倒去,一手還箍著池舟兩只胳膊,另一只手卻從善如流地攬住了他腰身,下巴搭在池舟頸窩,輕之又輕地抱怨:“哥哥,我疼。”
吐息貼著耳畔,池舟抬腿頂踹的動作硬生生被他這陣委屈得不行的語氣止在了當場。
側臉被人蹭了蹭,謝鳴旌貼著他耳廓啞聲道:“他們說新娘子成親當天不準吃飯,我餓了一天,剛剛沒挨住才栽了下去。哥哥你疼疼我,讓我吃點東西你再來揍我好不好?”
謝鳴旌嗅著池舟身上清淺的香味,眼神都有些暗了,嘴上還在那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鬼話。
“我保證這次一定扛揍,哥哥你別生氣。”
他說著摸了摸池舟右手指節,似是很心疼他右手砸到自己臉骨,被對沖力傷到了一樣。
池舟越聽眼睛瞪得越大,聽到最后簡直忍不下去,先前收住的那一腳到底還是踹了出去。
一股無名火涌上來,跟耳根被人吹出的熱氣一起,燒得池舟渾身都不痛快。
他抬腿徑直頂上謝究腹部,耳畔傳來一道悶哼,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就更深地頂了上去,反手在身后抓上謝究手腕,毫不留情地一擰,奔著要他骨節錯位的架勢去,剛松開桎梏,便直接將人踹在了地上。
“你發什么瘋!?”池舟近乎匪夷所思地低吼罵道。
謝鳴旌胸口那只矜貴高雅的鳳凰身上突兀地多一道腳印,高高在上的鳳凰被人拽到了地下踩踏。
池舟見著謝鳴旌跌坐在地那副被凌虐的樣子,心臟猛地一抽。
他氣得不行,一邊覺得這人真不是個東西,一個多月的時間里,分明那么多次機會向他坦白自己身份,免了他日日驚恐害怕,卻偏偏一直戲耍他,就是再被自己揍上十拳踹上八腳都不過分。
可另一邊,池舟看著這人沒骨頭一般跌坐在地上,臉頰高高腫起,唇角溢出鮮血,喜慶吉利的婚服被鞋印弄臟,玉冠傾斜,渾身上下哪里都是狼狽可憐,卻又瞧不出一些怨懟不忿,好似池舟對他做什么都可以的樣子……
池舟咬著牙,雙手在身側捏成拳,遲遲做不出更進一步的動作。
他閉了閉眼,幾乎是從牙縫里蹦出來的字:“你是謝鳴旌,還是謝究?”
謝鳴旌坐在地上,似乎是發現自己這副模樣更容易激起池舟的同情心,便就那樣仰著頭,如同一只家養貓貓看向他的主人一般,馴順而服從地說:“父皇他們叫我謝鳴旌。”
池舟一陣頭疼,看這糟心玩意一眼都心累,轉身就想走,衣擺卻被人抓了住。
謝鳴旌就頂著紅腫的臉定定地看向他眼睛,認真道:“但你說你不喜歡這個名字。”
池舟一怔,眉心輕輕蹙起。
“你說我名字兇,你說你討厭我的名字。”謝鳴旌以一種仰視的角度與他對話,幾乎將自己放在了地底,“你讓我改名。”
池舟整個人愣住,哪怕心里清楚這人復述的是原主的話,卻還是在那樣直白的對視中生出一種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