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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開始以為是昨天項目組開慶功宴,被底下那群實習生灌了酒又送進了某間古風主題酒店。
可等過往的風從樓內小窗吹過,帶來一陣淺淡的脂粉香,有身姿曼妙的古裝女孩打著哈欠從隔壁房間出來,見到他先是愣了一瞬,旋即自然而然地笑著打招呼:“侯爺早上好,昨晚歇得怎樣?”
池舟:“……”
池舟腦子一下炸了,那點殘留的酒意被風吹散,又被女子柔美的嗓音擊潰,徹底醒了。
不是?
這哪?
他在干什么!?
池舟頓覺人生觀受到了沖擊。
而等他被找過來的小廝整好衣服領上馬車,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好像穿越了、原主還可能是個夜宿青樓荒唐離譜的權貴子弟人設,緊接著就被對方下一句話給震得魂不附體,恨不得穿回去加班猝死,也好過在這里提心吊膽地過活。
小廝微妙地瞄著他,說不清有幾分勸告幾分譴責,小聲嘀嘀咕咕:“少爺,婚期都近了,您怎么還能夜不歸宿睡在梨香苑呢?這要是讓陛下和六殿下知道了,這親還成不成啊……”
霎時間,宛如天雷滾滾,轟得池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他緩了好久,腦海里閃過一大段一大段數據流組成的文字,嘗試做最后的掙扎。
池舟探過身,伸手扶住車門,艱澀地問:“六殿下,叫什么名字?”
小廝多少有點莫名,卻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殿下尊名謝鳴旌,少爺,您可千萬別在成親后問殿下叫什么呀。”
——那也太會惹人生氣了。
雖然他們家少爺本來就不是什么記性好的人。今兒在青樓點了小倌陪酒,攬在身邊談笑調情,明兒在街上碰見,轉臉就不記得對方姓甚名誰,在哪家樓里招客了。
但這種對待青樓小倌兒的輕慢態度,怎么說也是不該用在皇子身上的。
明熙一邊在心里漫無目的地想著,一邊駕著馬車從清早的鬧市上穿過,渾然不覺他家少爺在后面人已經快去了一半了。
池舟輕聲重復著謝鳴旌的名字,面色慘白地回憶起前段時間實習生錯發過來的一本小說。
《鳴旌》,一本美強慘復仇流男頻小說,主角名字好巧不巧便叫謝鳴旌。
好死不死,這本書里有一個反派名叫“池舟”,是一位侯爺。
跟方才樓里姑娘對他的稱呼一模一樣。
池舟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實習生發過來又快速撤回的一句話:這本文里有個炮灰跟我們組長同名誒,你說我要不要提醒他全文背誦?[糾結.jpg]
要不是因為這句話,池舟是死也不會去搜《鳴旌》,并且讀下去的。
謝鳴旌,大錦朝六皇子,生母為掖庭一灑掃宮女,因帝王酒后亂性,僥幸孕育龍胎誕下皇子,封為貴人。
但其既無姿色、也無才情,很快就被皇帝冷落,郁郁而終。
而在她死前最后幾年,又因過失被皇帝打入冷宮,連著當時不滿三歲的六殿下一起在冷宮艱難度日。
這是很不尋常的一件事,常理來說,就算后宮妃子惹怒皇帝連累皇子,一般也不過是將其過繼到其他妃子名下,換一個養母繼續撫育;便是不讓后妃撫養,皇子所也有的是乳母嬤嬤,總不至于讓小殿下一個人踽踽獨行。
哪怕生母真的罪大惡極、罪無可赦了,對未成年皇子來說,最嚴厲的處罰頂多是從皇家玉牒中除名,過繼到宗親名下,再無儲位繼承權。
放任一個皇子在冷宮里長大,簡直聞所未聞,一時叫人分不清這究竟是徹徹底底的放養,還是某種不言而喻的保護。
帝王圣心不可測,但一道輕飄飄的旨意下來,落到小殿下身上的便是還沒記事的年紀就學會了向奴才賣笑換一點沒餿的糧食、不到桶高的身量就知道一盆盆打著冰冷的井水回房燒熱,替母親擦拭凍傷流膿的雙手……
人這一生中最該無憂無慮的童年階段,在謝鳴旌身上全是本不該有的苦難。
池舟后來等更新的時候又重刷過幾次,每次開頭男主幼年時期在冷宮生活的章節他都是跳著看的,實在是看不得一只軟軟糯糯乖巧懂事的小團子受那苦。
直到生母李氏死在冷宮里,宮里比謝鳴旌更小的皇子都能倒背三字經了,他開始想辦法出冷宮進上書房,池舟才能看下去。
因為那之后的劇情總算在純粹的虐男主之外,加入了一些打臉虐渣的微小爽點。
至于什么冷宮里仗勢欺人的奴才、上書房罵他雜種的皇子、教習時故意用鞭子抽腫他手的師傅……
那都是開胃小菜,不值一提。
第一個能正兒八經被稱作反派,被男主算計致死、不得善終的——就是“池舟”。
寧平侯府小侯爺,往上數五代,先祖是隨大錦太-祖打天下的開國元勛,祖父是戰死沙場鎮守邊疆的封疆大吏,父兄皆是精忠報國、提攜玉龍為君死的赫赫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