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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這亂軍首領不算昏庸,沒有過去太久,也就是一個時辰的功夫,林翼舒就聽見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關林翼舒的院落挺偏的,但也安靜,遠中種了四五棵的桂花樹,幽深的樹冠投下成片陰影,令門口衛兵躲涼容易。
首領來到這里的時候,林翼舒正病懨懨的攏著被子,坐在門內靠門口的地方看風景,鼻尖三兩桂花香,溫柔的仿若歲月靜好。
那首領是個身材健壯的青年,眼睛看上去還算是清明精明,他看見林翼舒的時候眼眸里劃過了一瞬明晃晃的驚艷,但很快還是清醒了過來。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聲,伸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這才抬腿走進來。
走到近前,確認林翼舒已經看見了自己,他倒是也不繞彎子,直白的開口詢問“你怎么知道陳家會來商議守城的事情?”
“算的”林翼舒輕輕咳嗽著,病懨懨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了兩抹氣血翻涌的暈紅“這里的世家視南陽郡為自己的領地,你進城這么久,他們雖然不給幫助,卻也沒有阻礙,就是因為覺得自己的兵力不足以守住。”
“但是世家嘛,就是有求于人,也要那個人覺得自己是上趕著的”出生于世家的病秧子搖了搖頭“所以他們抬高糧價,要你去求他們,誰知道你會直接——”
笑聲壓在喉嚨里悶悶的“想來也該坐不住了,陳家當主是個沖動的,常被人當槍使,再加上門口侍衛們討論過兩句,所以就順手讓人送了張字條過去。”
說來輕巧,但實際上能三言兩語拼湊,算到這個地步……
青年深深地看了林翼舒一眼,干脆開門見山“幫了大忙,謝謝了,你想要什么?”
“張越,張將軍是嗎?”林翼舒緩了一下,壓下喉嚨里的癢意,緊接著懶洋洋的笑了,他鎏金的眼眸里暈開了一片狡黠顏色“我猜您還差一個幕僚,您看我怎么樣?”
作者有話說: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雖然霜醉嘴上說不僭越,但細節之間已經在考慮把人騙到床上了。
第60章
林翼舒換院子了。
自從與張越交談過, 侍從與衛兵就來來回回跑了幾趟,動作麻利的給他換了一個更大的院子,四處透風的窗戶也沒有了, 還加了很多軟墊褥子。
隔了兩天, 張越又從外面帶回來一條白狐貍皮毛的大氅, 一言不發的塞到了林翼舒的懷里。
病秧子少爺抱著柔軟的皮毛,隱約還能聞見一股香味, 但熏得不夠, 味道若有似無的——林翼舒一聞就知道,是控火控的不對,不過張越又不是世家子弟, 能有這份心已經是難得了,他不是不識抬舉的人。
于是林翼舒彎眸微笑“多謝主公。”
張越見他不嫌棄, 于是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氣,但臉卻還是板著的“你喜歡就好。”
雖然張越這人面癱,嘴上又總是不講,但林翼舒還是能察覺到這個人是緊繃的。
張越是寒門撞運撿漏上了察舉制推薦的官員,無背景無家族, 所以沒在洛陽呆太久, 就被貶斥地方, 后來起兵,也總有人說他是草根, 沒什么謀士愿意跟他。
這是心病, 要解決問題, 讓他放心下來也不難。
林翼舒想了想,耐心等了兩天,等到他留在張家軍做幕僚的消息傳開, 林家終于忍不住派人過來。
但他沒打算見,還沒進門就給人趕出去了,只留下一句“既然主母想好了要在這時候公報私仇,就應該也同時想好了后果才對”。
林家丟了臉,林翼舒也沒有了退路,于是肉眼可見的,張越放松了許多,這兩天來找林翼舒要主意的時候,臉上的笑也多了。
主公給予信任了,那做事自然也方便很多,林翼舒給的主意很快一條條施行下去。
短期的軍費好解決,世家為了拿捏張越,贖人的時候只給了不實際的寶物玉石,但荊州北控宛洛,南扼瀟湘,西連巴蜀,東接江淮,是水運網絡的核心。
干脆讓張越占了碼頭,搶兩條船,把世家帶來珠寶、漆器全部賣了,換足夠的糧食兵器回來。
而長期怎么維持呢?屯田,荊州一帶人多,本來很多隊伍里的士兵就都是這里征來的,一時沒有大的仗要打,就讓他們輪值,不值守的就去種地。
這制度一改,效果立竿見影,世家徹底失去了談判的籌碼,故意提價的糧食壓在手里徹底沒了用處,各家都有點焦頭爛額的。
林翼昭倒還是有空閑孜孜不倦的到處說林翼舒的壞話,說張越這個草根只能配庶子,說林翼舒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實際上沒什么本事。
但這個時候得到消息的家主林理鈞終于趕回來了,他最后遞了一封信給林翼舒,沒有被理會,于是在罰了主母之后,帶著整個林家遠赴江夏。
南陽的世家們都很驚訝,不明所以,但在一個月之后,本來還握在世家與朝廷手里的宛城徹底陷落之后,他們就明白了。
——這是在躲避林翼舒的鋒芒啊。
但林翼昭還有其它意見,他略有不服,于是干了一件大事,他逃家去給汝南的亂軍虞氏做了幕僚,并攛掇虞氏西討張越,想要證明自己不比林翼舒差。
這畢竟是林翼舒的嫡兄,于是會議廳里說起來的時候,張越還有他手底下那一堆雄壯的將軍都沒忍住小心翼翼的看他,但林翼舒的反應卻出乎預料,他驚異片刻,神色變得古怪了起來,很快就笑了。
“親自動手終歸名聲不好,本來還應該頭疼的,沒想到啊沒想到啊……”病秧子謀士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憐憫又淡漠的落在那竹簡戰報上“您若是信我,就讓人去給潁川送一封信,照實說就好了,其它什么都不用做。”
聞言,將軍們面面相覷,最后還是張越拍板定論,放手讓林翼舒去做,所謂疑人不用疑人不用,這一向是他最得人心的品質。
果然,不出半月,就在林翼昭帶人磨刀霍霍向南陽,兵馬都走到半路的時候,潁川猝不及防襲擊了汝南后方。
急急忙忙回防也來不及了,打了好幾天才勉強奪回地盤,但城里的財寶糧食也已經被洗劫一空,這時候弋陽也插了一手,偷襲了他們。
虞氏死傷過半,最后的人不得已逃入江夏,而林翼昭在逃亡途中又驚又急,竟然摔下馬去,摔斷了一條腿,再加上路途顛簸,衛生也不好,嬌生慣養的少爺一路發燒著被送回去的時候,那條腿已經徹底廢了。
這下子原先只是落于猜測的結論一下子就成了定論,誰人不知道林家的嫡長子只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倒是那庶子厲害。
聽說林翼昭醒過來之后元氣大傷,但還是因為外界的言語而氣的發瘋,在家里砸了很多的東西還打傷了人,最后被林理鈞關了禁閉。
這事是被張越當成笑話來說給林翼舒聽的,為了哄他多喝兩口藥——藥是特地請了名醫來開的,但林翼舒身體不好是因為沒出生的時候,主母與他的母親在鬧,下毒手差點害了他,使得他天生不足。
更可笑的是自此一遭,他那生身母親反而嚇破了膽子,從此不敢再爭,自然也就無從談起為林翼舒討回公道。
所以醫生也只能開慢慢調養的藥,林翼舒怕苦,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喝到涼了,張越好不容易找到這么一個謀士,寶貝的不行,于是竟然親自來哄著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