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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終于可以松懈下來了。
黑發的弟子咳出鮮血,他伸手抱住自家師尊的脖子,熱氣就吐在連朝溪的脖頸上,他笑著,像是撒嬌又像是請求。
“師尊,我想要他的眼睛。”
連朝溪疼惜的看了看他那滿身傷痕,是頭一次這樣的狼狽。
于是劍尊縱容的點頭,他看著蛟龍的眼神格外的冷“好,我會把他的眼睛挖了送給你。”
第37章
塵滿闕沒有多久就見到了回來的連朝溪, 他那個寶貴的不行的徒兒渾身是傷,被連朝溪緊緊的抱在懷里,只能看見血液滴答, 順著破爛袍角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小腿向下淌。
這血液一看就是靈力運轉太過了, 全是毒素, 連朝溪身上的外袍都被腐蝕了,卻絲毫不在意, 任由那可怕的血粘在自己的身上。
也多虧了他有返虛實力, 如果只有元嬰修為,這血落在身上,肯定就完了, 還能叫他安安穩穩的把人抱回來。
“啊——樓師弟”正在檢查疫病病人的上官淑面露擔憂,她剛想收拾好自己過來給樓霜醉看看, 就見劍尊抬了抬手,做了個阻撓的手勢。
“我已經用上品療愈丹為他穩定了傷勢,現在就帶他回宗門給你師尊檢查。”
說著連朝溪忍不住皺了皺眉,語氣里帶上了些許譴責之意“兩個元嬰后期,他跨境界一敵二, 我到的時候他甚至已經殺掉一個了, 硬生生耗干凈了全身力氣, 實在是太亂來了。”
上官淑驚的睜大了眼睛,她張了張嘴“不愧是樓師弟。”
那可是落單時候也能以一己之力, 從三個宗門三位元嬰手里搶到落霞醉果的青木鬼仙。
連朝溪行色匆匆, 沒有多與他們交談幾句, 就轉頭進了祭壇上的裂縫。
孟思遠驚鴻一瞥看見了自家皇叔的身影,他本來是想阻止的,但聽說是療傷, 于是又猶疑著閉了嘴,但他還是憂慮,于是側頭去看陳瑜。
陳尚書身上頂著小皇帝與一眾觀察力不弱的同僚的目光,但偏偏他也不知道什么,于是倍感壓力山大。
仙界之中,辰月立于群山之上。
劍峰一如既往的清冷,哪怕是連朝溪兩年前帶回了自己的二徒弟與三徒弟,但這兩個小家伙都不想要仙仆,所以多了兩小只,山上雖然多了少許生氣,但終歸是因為人少地廣,而依然顯得空曠。
而這幾天就更空了,連那個常年在練武場練劍的師尊都不見了。
據說是那個被師尊念叨了一年的大師兄,他回來了,還受了傷,所以這幾天連朝溪天天往后山溫泉跑,幾乎都要住在那里。
花陵羽終究沒忍住,他也還是個七歲的孩子,又不是郁清那樣的一句話不說的悶葫蘆,怎么可能對此毫無反應。
前幾天可能還不敢輕舉妄動,等到又過了幾日,終究還是忍不住生了悶氣,只覺得大師兄比年紀稍大自己一個月就成了二師兄的郁清還討厭,好歹跟郁清在一起,撒撒嬌師尊還是能多看幾眼自己的,如今大師兄一回來,師尊除了教學的時候,那是多的時間一點都見不著了。
所以他悄悄的跟在師尊后面,連朝溪進門的時候他還偷偷的探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手里竟然拿了兩串糖葫蘆,不用想都知道這糖葫蘆是給誰的。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聽見了溫泉里面談笑的聲音,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連朝溪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說話,幾乎是在哄著人吃東西。
“不是說藥池泡的喉嚨都是苦的?怎么不多吃一點點。”
“山楂太酸了,不喜歡”年輕一點的應該是大師兄的那個聲音這樣說著,他的聲音比師尊的要棉柔一些,輕輕的,但也好聽。
“而且甜的和喉嚨里的苦味混在一起,更加奇怪。”
花陵羽幾乎是聽完這番話立刻就憤憤不平了起來,師尊可是無視仙人辟谷的事情,親自來投喂你耶,怎么這樣的不識好歹。
但連朝溪卻沒有半分要生氣的意思,他輕輕笑了一聲,語氣縱容“昨天給你帶的糖霜番茄你吃的還多一些,明天我再給你準備一些。”
說著,劍尊憂愁的皺起了眉“霜醉可是瘦了許多,仙人體格削減,可是根源受損,我從前打到過一只玄蛇,晚一點做了藥羹拿來給你。”
誠如連朝溪所言,樓霜醉確實是受傷太重,以至于折損道體,但這恢復也不過是兩三天的光景,哪里有一蹴而就的,不過是連朝溪太關注,太心疼。
于是劍峰首徒忍不住無奈的笑了,但還是沒有拒絕師尊的好意,只是乖順的點了點頭。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沒有聽到什么重要的內容,連朝溪也遲遲不出來,花陵羽的腿卻已經蹲麻了,于是只能一步三回頭,不情不愿的走了。
等人徹底消失,屋內的聲音才停頓了片刻。
連朝溪返虛修為,樓霜醉也有金丹中期,他們哪里會沒發現那只練氣期的小豆丁,只是不想說破罷了。
等到人都走了,大師兄才開始揶揄自家師尊“說起來師弟他們才是需要這些哄孩子的東西的,做師尊的天天關注我,他們也該吃味了。”
連朝溪無奈的笑了笑,他的手搭在樓霜醉的肩膀上,力量溫柔的進入丹田,配合木靈根的靈力循環“你受傷了,多關注你一些本來也是應該的,更何況——”
“有師弟是一回事,霜醉,師尊是不會偏心的”他彎眸,誠懇又溫柔,毫不猶豫的堅定立場“原先有的現在也還是你的,師尊絕不會分掉。”
“說起來師尊一直覺得,從當年做徒弟的時候就是這么覺得,得到又失去的人才最可憐,所以當年你聞師叔進劍鋒的時候,我才會與他不親,不得不承認,那是因為嫉妒。”
連朝溪垂眸,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落下微微發顫的陰影“因為他是外門進了內門的,你夜師祖怕他不習慣于是格外關照,而我當時也配合,有什么都讓著他,但讓著是因為我明白,我懂事,卻不代表我不嫉妒。”
“那是我的第一個心魔”他的聲音輕輕的,又輕又冷“我不自覺的想了很多,想怎么除掉他合適,但理智與過往讀過的書卻告訴我這是不應該的,所以我去你夜琦師祖面前跪著,告訴她我的卑劣,但她卻沒有怪罪我。”
“她說這就是壞與好的不同,壞了心的人會付諸行動,正常人只會想一想,只要沒做,我就是無罪的。但我受不了,我怕我終有一天是有罪的,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于是我向夜琦師尊提出了想法,我說我不想也不能再見到他,最后師尊同意了。”
連朝溪動作慢悠悠的,他從池邊的竹籃里面拿起一把木梳子,慢慢的為樓霜醉梳理那遇水變直了一些的厚厚青絲“而后來聞師弟開始有了心魔,我跟你溫師伯說的是,是我沒有看好。”
他笑起來“想起來也真是偽善,其實讓我看著才不好,他自己生了心魔總比被我害出來的要好,說實話他被趕出去的那一天,我甚至覺得天終于晴了,所以那個時候我就發誓,我的弟子絕不會遭受這樣的事情,我的首徒,一定要肆意而張揚,絕不受委屈。”
所以哪怕是郁清與花陵羽入門,連朝溪最為關注的任然是樓霜醉,因為這三個人里只有樓霜醉會感受到落差的痛苦,其它兩位在這種事情上面天然不會受到傷害。
過去的連朝溪只能勸服自己忍受,而如今他要他的弟子不用忍受。
做師尊的怕自己在不知道的時候偏了心,所以不自覺過多補償,樓霜醉不好也不想拒絕,但為了防止師弟們心有不滿,所以他在不用再泡藥浴的第一天,就攏了衣服去幫師尊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