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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容至猶疑了一會兒,終歸還是克服了心里那一點莫名其妙的預感,他伸手把眼前的美人攏著腰抱進懷里。
美人的身上沒有青樓慣常能聞見的那種濃烈而曖昧的香味,只有一種悠遠漫長的味道,很好聞,給人一種莊嚴的感覺。
這種香味如此的與眾不同,慕容至更是心生歡喜,他從桌子上拿了一壺酒,本來是想讓美人來喂自己的,伸手伸到一半卻改變了主意,他倒了一小杯,遞到了樓霜醉的嘴邊。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等我明早回慕容府的時候,就贖身帶你走怎么樣?”
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杯子,又估量了一下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緊接著又看了一眼慕容至的臉——有一種稚氣的風流,可能是因為儀態端正,臉也不丑,所以看起來不下流,可以接受。
于是病秧子皇帝垂頭把酒液半含進嘴里,然后抬起頭,嘴對嘴的喂過去。
或許是因為春風樓的酒太烈,又或者是因為美人在懷,冷香燒灼著誘惑著,讓慕容至從耳朵尖一路紅到了脖子,他難得這樣沉溺,腦子似乎都已經昏沉了,掙了兩下眼,竟然就這么暈了過去。
樓霜醉順手把人放開,任由慕容至白眼一翻倒在地上,緊接著他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一張帕子,慢條斯理的擦干凈了手上白色的粉末,那是隨身帶的迷藥,也多虧了這家伙熱氣上腦,把人都攆走了,不然還真沒那么容易得手。
這春風樓里招待客人的東西可不太干凈,樓霜醉撇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況,決定回去就去看太醫。
他彎下腰三兩下把慕容至的全身搜了一遍,最后從懷里的荷包內層,找出了一張折疊成小方塊的紙,想起晏寒的承諾,他現場打開看了看,忍不住挑了挑眉。
——哦,原來那群家伙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很快,陳瑜與晏寒就在那個空房間里面等到了帶著情報回來的樓霜醉。
美人一襲紅衣,嘴上的胭脂叫人吃了一半,一看就知道是發生了一點什么,但他看起來卻并不狼狽,反而有一種吸食飽了血液精氣的艷麗。
酒水燒灼眼角與兩頰,橫飛的殷紅更顯出那種綿長曼妙的鬼氣,他太漂亮了,漂亮的陳瑜多看了兩眼,略微有些不解。
“萬歲平時為什么要用面具擋著臉?本來聽傳聞還以為您三年前落水的時候不小心毀了臉,但這明明是好好的。”
樓霜醉從自己的懷里拿出了那份名單,他挑了挑眉,先遞給了晏寒“你看看這個東西”緊接著他又扭過頭去對著陳瑜勾了勾唇角“你覺得我是帶著面具看起來好欺負一點,還是脫下面具?”
“帶著面具……哦,我懂了”軍師大人恍然大悟,他臉上的脂粉還沒有擦干凈,涂了口脂的嘴唇紅潤“扮豬吃老虎啊陛下,不過這樣不太道德吧?”
樓霜醉側了側頭,露出了狡黠的神色。
而這個時候,看完名單的晏寒則是一臉沉重的抬起了頭,他欲言又止,眉頭都皺了起來,神色警覺的看著樓霜醉。
見這人表情不對,陳瑜上前去搶了名單看了一眼。
原來不是什么內隙的情報也不是貪污的證據,而是一份有關羋聞書怎么清理掉前幾個皇帝的殘留證據單子。
于是這下子就連陳瑜也明白了,他面露恍然,說出了與樓霜醉之前一模一樣的話“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被逼到極點了,又拿樓霜醉沒什么辦法,于是試圖禍水東引,讓樓霜醉與九千歲起沖突,給他們機會喘一口氣。
同時也引得大將軍晏寒知道這件事,這樣哪怕是樓霜醉不打算對他們下手,羋聞書也不一定會相信,九千歲說不定會先下手為強。
但無論哪一邊下了手,甚至只要世家動手腳嫁禍任意一方,那沖突就是肯定會起來的,而只要能引起沖突,那世家的目的也就已經達到了。
“真是個好主意啊……”病秧子皇帝搖了搖頭,卻并不后悔自己今天來探查“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的夜晚,夏夜涼風習習,燭燈一盞又一盞的亮起,又隨著夜深,一點一點的熄滅,乾清宮只留了幾支蠟燭,火焰燒化了蠟,讓晶瑩剔透蠟油濺出一朵又一朵的蠟花。
那風華絕代的九千歲穿著紅色的長袍進來的時候,樓霜醉還在輕輕咳嗽,他的底子太差了,昨晚不過是沾了幾滴酒,今天就又有一點精神不濟了。
“聞書公公來了?”病秧子皇帝像是早就知曉,他笑盈盈的用鍍了金的剪子剪燈花,火光映在那張冷肅的面具上,帶著影子搖晃。
羋聞書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樓霜醉的身邊坐下,側頭認真的看著皇帝的臉“……你到底想做什么?為什么要與我合作?”
“合作只需要利益一致,我認為公公應該也不想就這么如了那些人的意吧?”年輕的帝王側過頭來看他,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笑“至于今后,各憑本事?”
羋聞書抱著袖子思考半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
于是世家的盤算徹底落空了,那九千歲竟然與小皇帝聯合了起來,兩三個月的功夫,徹底讓世家放棄了所謂“王與馬共天下”的主意,只能要么篡位要么做臣子。
當然,皇帝與九千歲之間也逐漸變得緊張,戶部與吏部徹底落入樓霜醉之手,派系之間的分明,讓斗爭也越發明晰。
世家最后的掙扎發生在這一年的新年宮宴上,同時這也是樓霜醉登基的第三年結束,第四年開始。
鎏金宮燈從藻井垂落,暖黃光暈透過薄紗,在金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殿外飄著細雪,殿內卻暖得能融開狐裘上的霜,紫檀木大桌沿著殿柱排開,螺鈿鑲嵌的食盒里,水晶肘子冒著熱氣,翡翠般的鮑片臥在金盞中,連盛蜜餞的碟子都是掐絲琺瑯的。
皇帝孟知栩穿了一身明黃色,艷麗的顏色越發顯得他的臉色蒼白,他拿起沒多少酒精的果酒抿了一口,抬頭與負責宴會安排的陳瑜對上視線。
“陳大人辛苦,朕這里有一頂漂亮的玉冠,是秦朝時候的古董,就當做是元節禮物了。”
陳瑜站起身來剛要謝恩,卻臉色一變,他丟出手邊的托盤,打飛了一根沖著樓霜醉來的箭矢,男人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來人,護駕。”
作者有話說:
這就第四年了,大綱還是快的
第31章
御林軍現在已經有四分之三都是樓霜醉的人了,但那四分之一,還有零零碎碎混在羋聞書與晏寒勢力里的那些,就足夠掀起一場動亂,哪怕他們看起來不及羋聞書那樣強大,但世家大族大抵都是這樣,他們傳承太久,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因為你永遠無法清清楚楚的知道,那糾纏不清的根系里面牽扯到了多少人,有什么做舊了的仇怨與恩情,太多也太亂了。
所以就只能將計就計,要有冒風險的決心,才能引出洞里面藏著的東西,看清楚是可以吞下的田鼠,還是憤怒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