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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還有機會,把自己和媽媽一起繡的那幅未完成的蘇繡完成。
只是現在,他忍不住埋怨,既然都讓他重新活一次了,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
早哪怕一年,一月,一周,或者一天也好。
至少每早一天,溫簡在他記憶中的模樣,都會清晰一幀。
那樣,他下筆想要畫出記憶中溫簡的模樣時,就不會因為記憶中,那已經有些模糊的身影,不敢下筆。
甚至因此手抖。
溫以諾回想起下午質問傅瑾承的話。
他問哥哥,是不是覺得溫簡起的名字難以啟齒。
可實際上,真正有想過改名的是他自己——那是在被顧家帶回去的飛機上。
那時的他太年少,被身邊的人保護的太好,天真的以為親生父母不顧自己的反對,一定要強行帶他走,是在乎他的表現。
面對這么“在乎”自己的親生父母,溫以諾很苦惱。
他很喜歡媽媽給自己取的名字,要是被帶回去以后要求改名怎么辦?
但到了燕京后發生的一切,讓溫以諾明白,當初自己的擔憂就是多余的。
顧家人把他帶回來,不是因為在乎他,看見他只有一人,想給他一個家。
只是害怕顧家親生孩子在外面這件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影響到顧家。
又或者,從小跟一村子沒受過教育的人混在一起,也沒人教,害怕溫以諾哪天偶然得知自己是顧家的孩子后上門敲詐勒索,影響到顧家的企業,和三個孩子的繼承權。
種種許多,考慮到的都是顧家和另外三個姓顧的孩子。
沒有一點,是為了溫以諾考慮。
溫以諾胸中全是澀意,拇指撫摸過已經被淚水打濕的人像。
他想,逐漸遺忘媽媽長相的,也是自己。
哪怕遺忘不是出自溫以諾本意,而是在日復一日精神壓力下,大腦承載不住而做出的選擇。
他還在在淡忘溫簡的模樣。
也幸好,上輩子他死的早,及時止損,離開了顧家。
如果沒有生病,繼續留在顧家,那么到最后,他一定會徹底遺忘溫簡。
現在…雖然沒能完全記住,但至少,還記得。
只是,記得一部分的他,和傅瑾承相比,才是沒有立場詰問的那一個。
各種負面自怨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不僅讓溫以諾覺得胸口越來越堵,甚至連思緒都開始模糊,行為也不受控制起來。
他完全意識不到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摸到手邊削筆的刀,就開始往手臂上劃。
一刀接一刀不帶猶豫用力的劃下,讓白瓷般干凈瑩潤的手臂上多了出許多裂痕,殷紅鮮血不斷從劃破的傷口中冒出來。
溫以諾卻完全感受不到痛,只覺得興奮快意。
他甚至還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一門之隔外,洗漱完的傅瑾承穿著睡袍,躊躇著站在門外。
父母去世,還未成年就面對一堆居心叵測親戚長輩都沒升起過一絲懼意的傅瑾承,此刻連敲門都不敢。
沒有拿毛巾的那只手抬起又落下。
他想進去,可一想到從擁抱過后,就再沒和他說過一句話,倉皇逃進房間的溫以諾,傅瑾承想見他的念想就只能壓在心底。
表面上,傅瑾承說服自己,是不想打擾到小寶休息,才停下即將和門碰到的手。
可實際上,傅瑾承很清楚,自己是在害怕。
他害怕溫以諾剛才主動提出的擁抱,只是出于大腦一時不清醒。
害怕少年現在并不想看見他。
害怕敲了門后,只能聽見一聲“滾”。
過于沉浸在擔憂與恐懼中的青年,沒有聽見穿過隔音不好木門的腳步聲。
因為心中愁緒,傅瑾承一雙劍眉都擠在了一起。
他試圖從大腦記憶中找到過往面對類似情況時的經驗拿出來應對,卻發現根本沒有。
沒離開家前,溫以諾很依賴他。
壓根用不上敲門,少年就會主動把他帶進房間。
離開家之后,更是只有別人不敢敲他辦公室門的份。
“嘎吱——”
老舊木門打開的聲響,把傅瑾承從紛雜的思緒中喚回。
他習慣性抬眸,猝不及防對上了溫以諾那雙哭的通紅,眼角淚水都還未擦干的眼睛。
情緒不受控制上來過后想出門走走的溫以諾,也沒有想到一打開臥室門就碰見傅瑾承。
并且看傅瑾承的模樣,應該還在他房間外守了不止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