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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依舊死寂。
身后卻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青灰色的衣擺掃過地面,蕭澈停在她身后,聲音平淡無波:“葉靈師妹,掌門要見你。”
葉靈攥著拳頭站起身,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地而發僵,每走一步都帶著鈍痛。
她跟著蕭澈穿過回廊,主殿的輪廓漸漸清晰。
殿身由白玉砌成,廊柱上刻著盤旋的云紋,陽光從穹頂的琉璃窗傾瀉而下,將殿內的金磚照得發亮,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檀香,一派光明磊落的氣象。
可最高處的玉座上,凌倉宗主坐在那里,上半身恰好浸在殿頂橫梁投下的陰影里。
半邊臉被陽光照著,線條溫潤,眼神卻辨不清。
另半邊臉沉在暗里,連嘴角的弧度都顯得模糊,像是光明與陰影硬生生劈在他身上,透著說不出的違和。
葉靈邁進殿門,“噗通”一聲跪在金磚上,膝蓋撞得生疼,她卻顧不上:“宗主!弟子有一事問!陳一等人,是不是青云宗殺的?!”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從破廟的劍痕,說到陳一手里的青云令牌,再到那些被當作“棄子”殺掉的人命,字字句句都帶著質問。
凌倉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搭在玉座的扶手上,沒有絲毫波瀾。
身旁的蕭澈皺緊眉頭,眼神里滿是不滿,幾次想開口打斷,都被凌倉的目光壓了回去。
葉靈卻不管這些,她抬著頭,死死盯著玉座上的人,連呼吸都帶著顫抖:“那些劍痕,是咱們青云宗的‘流云劍法’!宗主!你告訴我,為什么要趕盡殺絕?他們縱然有錯,可也還了錢、放了人,為何連一點余地都不留?!”
終于,凌倉緩緩抬起手指。
沒有多余的動作,一股無形的靈力卻驟然壓下,像重山砸在葉靈身上。
她瞬間被按在金磚上,肩胛骨像是要被這股威壓捏碎,喉嚨里涌上腥甜,卻依舊咬著牙,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嘶啞卻執拗:“宗主!你說啊!為什么……”
“葉靈,”凌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掌門殿前,如此失儀,成何體統。”
話音落下,那股靈力驟然加重。葉靈“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濺在金磚上,開出一朵暗紅的花。
她渾身脫力,卻還是用手肘撐著地面,不肯低頭。凌倉看了她片刻,指尖的靈力緩緩收回。
畢竟是紙鳶的親傳弟子,真要處死,面子上也不好過。
“陳一的死,與青云宗有何關系?”凌倉重新靠回玉座,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過是我青云宗,行除魔衛道之事罷了。”
葉靈怔怔地看著他,眼里的憤怒慢慢褪去,只剩下濃重的失望和疑惑。
她不懂,那個從小被教導“心懷蒼生”的青云宗,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個被全宗門敬仰的宗主,怎么能對六十多條人命,如此輕慢。
蕭澈端著一杯茶走過去,遞到凌倉面前。
凌倉接過,指尖捏著茶盞,緩緩啜了一口,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仿佛方才的威壓和葉靈的吐血,都只是殿內的一縷煙塵。
“宗主,”葉靈掙扎著,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哭腔,“那是六十三條人命啊……到底和青云宗,有沒有關系?”
凌倉沒有說話,殿內靜得能聽見茶水滴落在茶盞里的聲音。
蕭澈轉過身,看著葉靈,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師妹,你怕是失心瘋了。陳一等人惡貫滿盈,死在青云宗劍下,已是他們的榮幸。”
這句話,無異于默認。
葉靈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后咳著血,眼淚卻跟著掉下來。
她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從破廟看見那些劍痕開始,她就該明白答案了,可她偏要跑回青云宗,偏要跪在師父門外,偏要跑到主殿來質問,偏要抱著最后一點可笑的希望,盼著能聽到一句“不是”。
“為成大道,不拘小節。”凌倉終于再次開口,指尖彈出一簇金光,直直落在葉靈的額頭上,“人命這條路,本就無數,守住更多的人,便是正道,葉靈,我以為,你很懂事。”
“偽善!”葉靈猛地掙扎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你們這是妄為!是……”
話沒說完,額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從腦子里扯走。
眼前的玉座、凌倉的臉、蕭澈的冷笑,瞬間碎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