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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穿越者,有系統傍身,這世間于她而言,曾像是一場被標注好“任務”“獎勵”“npc”的游戲,她站在上帝視角里運籌帷幄,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可此刻,雨水中飄來的血腥味鉆進鼻腔,她眼前晃過的不是系統上的數字,而是昨夜礦洞口那個被陳一踢倒的老礦工,他懷里還抱著半塊沒啃完的紅薯。
是被搜刮走首飾時,婦人哭嚎著“那是我女兒的嫁妝”的聲音。
他們該死的…
那六十三條人命,不是面板上冰冷的“動亂參與人數”,是會疼、會哭、會抱著最后一點希望掙扎的炙熱生命。
而她的“運籌帷幄”,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無知。
她的“掌握全局”,竟是將這些人推向絕路的推手。
“我……”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滾燙的石子,下一秒,一口腥甜猛地涌上,鮮血混著雨水,“噗”地噴在身前的泥地上,綻開一小朵刺目的紅。
“驚秋!”
千尋諭的聲音帶著靈寵特有的微涼氣息,下一秒,一雙帶著薄繭的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商驚秋的身體還在因為痛哭后的余悸發抖,千尋諭便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臉頰上的雨水。
雨珠順著她的眼尾往下滑,混著未干的淚痕,在蒼白的皮膚上劃出一道水痕,她的眼神呆滯得可怕,瞳孔里沒有焦點,只映著雨幕中模糊的尸影,像一尊被雨水泡得快要碎裂的木偶。
“尋諭,”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頭輕輕靠在千尋諭的肩頭,“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她問得茫然,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求一個“沒錯”的安慰,還是盼著有人說一句“你錯了”,讓她能從這自我拉扯的泥潭里,尋到一點解脫的縫隙。
千尋諭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完全護在懷里。
指尖閃過一絲淡青色的靈光,雨幕似乎被這微光輕輕撥開,下一瞬,兩人的身影便隨著靈光一同淡去,只留下那棵孤零零的樹,還立在原地,任憑雨水沖刷著樹干上殘留的、淡淡的血印。
破廟旁,葉靈扶著墻慢慢站起身。她的膝蓋因為方才長時間的跪拜,還在隱隱作痛,褲腿沾滿了泥水和干涸的血漬,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鈍器在往骨頭里敲。
她沒有回頭看那滿地的狼藉,也沒有再哭,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信仰崩塌后,連絕望都變得沉重。
她的腳步蹣跚,背影在雨霧里越來越淡,像一片被狂風暴雨打落的枯葉,慢慢消失在夜色深處。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晨光透過破廟的窗欞,斜斜照在地上干涸的血漬上,泛出一種暗沉的褐色。
云舒攥著一張疊得整齊的信紙,快步走到商驚秋面前,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師姐,這是……在葉師姐房中發現的。”
商驚秋接過信紙,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面時,心臟猛地一縮。
信紙被雨水洇濕了邊角,上面只有兩個字,筆鋒顫抖,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執拗——
問心。
她捏著信紙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不用猜,她也知道葉靈去了哪里。
那個曾將“青云宗”三個字當作畢生信仰的師姐,終究還是要回到那個讓她信仰崩塌的地方,用這兩個字,替自己、替那些死去的人,也替曾經堅信“宗門至上”的自己,問一個明白。
商驚秋窩在客棧二樓的窗邊,指尖抵著冰涼的木框,聽著樓下傳來的喧鬧。
食客們拍著桌子大聲議論,說陳一這群惡霸死得痛快,說青云宗這是替天行道、救青禾鎮于水火,連店小二添茶水時都帶著笑意,附和著“不愧是名門正派”。
這些話像細小的針,扎在她的耳膜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可笑意連眼底都沒碰到。
所謂的“大義”,所謂的“替天行道”,不過是把人命裹進光鮮的殼里,可殼子底下,那些被利用、被當作棄子碾碎的生命,又有誰真的看見?
千尋諭就坐在她身邊的床沿,指尖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沒有說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商驚秋脈搏里的顫抖,感受到那股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冰冷。
不是因為客棧的風,是從心里凍透的涼。
直到深夜,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灑下一片薄薄的銀霜。
商驚秋突然動了動,目光落在那片月光里,眼神又變得像前幾日那樣呆滯,仿佛魂魄還陷在破廟的雨幕里。
“尋諭,”她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到底……錯了嗎?”
身后的人沒有立刻回答,只伸出手臂,輕輕從背后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帶著一點靈寵特有的、清冽的草木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