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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人都跟我說,你朝我的大腿開槍是因為你想讓我葬身海中,但我明白,你是怕我被扣上和你狼狽為奸的帽子,你怕我被冤枉,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和我劃清界限,對嗎?”
陳嘉銘沉默不語。
“你就是愛我,為什么不說呢?”黎承璽逼問道。
“……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那事情究竟是怎樣的,你都不愿意跟我說嗎?”黎承璽提高了音量,“陳嘉銘,直到現在我都不明白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周家明案的全貌我還要依靠別人說我才知道,你把事情攤開來和我說明白,不可以嗎?”
陳嘉銘閉上了眼,輕吐出一個字:“不。”
說明白,怎么說明白?無論邱仲庭有沒有在背后做手腳,周家明之死的直接原因就是黎貿生,拋卻周家明不談,那黎承璽掛了周家景求救電話的事怎么清算?他衣櫥深處的那枚隆興會骨干的徽章又是什么意思?這些事情,不是他們兩個人裝不知道,就可以輕輕拂去的。他怎么可能毫無芥蒂地回到黎承璽身邊,繼續和他談情說愛,這對誰都不公平。
他們之間橫亙的阻礙太多了,不是幾句話就能消失殆盡的。
出了這扇門,不要再見面,這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黎承璽沉默了,他想不通,他只想和陳嘉銘永遠在一起,哪怕這個詞太浮夸,太縹緲。
良久,他問道:“……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你這次回寧港,是為了我嗎?”
“不是。”陳嘉銘干脆否認,他本就不是為了黎承璽回來,如果可以,他這輩子不想再見到黎承璽。
“……知道了。”黎承璽把被子掖實在陳嘉銘身下,拍拍他的心口,兩個人堆在一起,黎承璽略壓在他身上,保持著他們以往習慣的入睡姿勢,“睡吧。”
陳嘉銘沒有力氣和他計較太多,闔上眼,進入淺眠。
黎承璽擁他入懷,聞著他衣領處那股熟悉的淡香,一顆心踏實落地,很快也睡著了。
兩個人抵足而眠,一如他們從前的每一個相擁的夜晚。
·
一個小時后,陳嘉銘在黑暗中睜開眼,聽著耳畔黎承璽有規律的呼吸聲和輕鼾,確認他已經入睡。
他推開黎承璽的身子,把懷里的叻叻仔托孤給黎承璽,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然后摘下耳垂上那枚黎承璽送的耳釘,擱置在床頭柜上。
他告別自己內心那個需要被拯救的孩童,卸下被愛者的身份,以最純粹的他自己赴約。
下床,收拾東西,離開房間,關上門,一氣呵成,悄無聲息。
和黎承璽見了最后一次面,打消了黎承璽內心對他的期待,他可以欣然離去了。
生而孤獨,赴死也不牽連他人。
月光無聲,眷顧著孤身奔赴的身影。
第65章
邱仲庭的書房大得太空曠,人置身其中,難免會從心底滲出一股寒意,處處透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是書房主人權力的彰顯。
深色檀木書架很高,很重,帶著頂天立地的氣魄,上面擺滿了典籍與古董,書脊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墻角立著一座銅鼎,上方煙氣裊裊,混著陳年墨香與檀香,交纏成令人窒息的氣息。正中央是寬大的酸枝木書桌,擺著一方和田玉鎮紙與一盞青瓷筆筒,桌后墻壁掛著一幅巨幅水墨山水畫,筆鋒蒼勁,透著幾分冷寂。
冷,太冷了,恍若十八層地獄渡完后,還需在他的書房里走一趟,才算把前生的債還完。
陳嘉銘小時候最怕這個地方,燈光暗沉,煙絲裊裊,帶著令人眩暈的膩香,邱仲庭永遠端坐高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揚起的嘴角一張一合,支配年幼的弟弟去學會做一切骯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