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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他怎么殺人,刀往哪處捅可以使人一擊斃命,槍要怎樣對著人扣下扳機才能讓人血灑當場,拳腳怎么出擊,槍械如何使用,一招一式,都是邱仲庭手把手教他的。他說他不用在意其他人的死活,你只需要懂怎樣最快殺死一個人。
阿九起初還會害怕,會對在他手下的喪生的人命感到懺悔,他也想過退縮,逃離邱仲庭的掌控。
每當他拒絕邱仲庭的旨意時,對方表面上只是淺笑答道:“好啊。”但等他走出邱宅、回到棲息之所時,邱仲庭會在一周內把最冷血的手段都在阿九身上一一施加,直到他向他求饒。
日復一日,一個冷漠的、殘忍的、無親無故的、喪失了人性的人,從邱仲庭這間暗沉沉的書房中誕生。
這里是他的另一個子宮,邱仲庭是他的母體。
邱仲庭孕育了他,因而是他的母親,同時邱仲庭又有控制他的絕對權力,所以是他的父親。
他不是陳嘉銘,他只是和陳嘉銘共有同一具軀體和同一份靈魂的怪物,陳嘉銘今日前來,是替身體里的另一個“他”完成他的弒父儀式。
書房盡頭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絲絨窗簾攏在其后,僅留了幾縷微光漏進,落在邱仲庭身上。
他端坐于梨花木做的茶臺旁,姿態從容不迫,捏著茶壺,沸水緩緩注入杯中,茶葉在水中翻滾,水汽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反倒藏著深不見底的城府。
聽見門前微不可聞的腳步聲,他緩緩抬眸,手中的動作未停,茶水斟入小巧茶杯中,聲音溫和,語氣熟稔得仿佛在迎接一位久違的故友:“進來吧。”
門外的腳步聲頓了一瞬,片刻后壓下門把手,推門而入。
邱仲庭微微頷首,朝面前的紫檀木椅點了點:“終于來了,坐吧。”
從陳嘉銘半只腳踏上從岬港渡輪的那一刻,邱仲庭就一直在等這樣一個時機。從容不迫,他永遠掌控著有關陳嘉銘的一切
陳嘉銘沒有坐下,只是徑直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和他對峙。
邱仲庭也沒有堅持,仍然自顧自地倒著茶,茶杯中茶湯澄澈,他指尖輕推,把一杯熱茶置于茶臺邊緣,頗有興味地抬眼,等著陳嘉銘的開場白。
“周家明的死,背后是你在主使。”陳嘉銘單刀直入地斷言道。
“是的,”邱仲庭很干脆地承認,他明白陳嘉銘已經知情一切,沒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了,“是我暗中威逼利誘劉醫生去告發周家明,也是我悄悄在黎貿生面前假作證據,加了一些砝碼,迫使他對周家明動手的。很高明,不是嗎?黎貿生確實是周家明死亡的真兇,所以你把他看做復仇對象七年。你知道嗎?你這苦苦掙扎的七年,真的很讓我賞心悅目,太可愛了。”
陳嘉銘的痛苦、悲哀、懺悔、控訴、驚懼、深恨,乃至麻木,邱仲庭都覺得他可愛,因為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陳嘉銘痛苦,他的掌控欲就得到滿足。
陳嘉銘怨恨命運,他就當做他的上帝。
陳嘉銘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下顎線緊繃,邱仲庭知道他在咬后槽牙,他越恨邱仲庭,邱仲庭就越感到愉悅。
他讓目光落在陳嘉銘身上,似是欣賞,又似是審視甚至帶著一分作為教育家的自得:“阿九,嘉銘,你很聰明,我真的好為你高興,你是我最滿意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