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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言。
回到家,olive可憐汪汪地撲上來,圍在陳嘉銘腳下打轉,用濕潤的鼻頭不停地蹭著他的腳踝,嗚嗚咽咽,咬著他的褲腿要把他拉到食盆邊,陳嘉銘被拉得一個踉蹌,只能扶住墻壁保持平衡。
“他腳受傷,你別鬧他。”黎承璽蹲下來,揉了揉它毛茸茸的頭,雙手把它抱離陳嘉銘,用勺子舀出狗糧裝進盆里,“吃吧。”
脫了外套,黎承璽隨手把它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隨口對陳嘉銘說:“廚房熬有雞湯,我去熱一下。”
陳嘉銘靜靜地站在玄關,看著黎承璽有些忙碌的背影,心一寸寸往下落。
這個家仍舊是他們的家,一切都沒有變動,飄動的窗簾,柔軟的沙發,茶幾上有半杯涼掉了的可可,毯子亂七八糟地堆在沙發,甚至有大半拖到地上,溫馨,平常,疏松。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往常黎承璽做飯前,會問他:“你想吃什么。”
黎承璽把他從愛人的位置悄悄挪到家人的位置。黎承璽對家人有種淡淡的疏離,不問出處,不問歸途,不必刻意地把關心和愛掛在嘴邊,他只為他提供一頓熱氣騰騰的飯菜和一張舒適的床鋪,這是他能夠給他的,最后的,也是最堅固的堡壘。
一頓飯吃得平平淡淡。吃完,黎承璽收拾自己的碗筷,洗干凈后放在碗櫥里,跟慢條斯理地拔著魚刺的陳嘉銘說一句:“慢吃。”,就準備去上班了。
他只請了半天假,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處理。
陳嘉銘看著他疲倦的神色和眼底遮不住的烏青,叫住他,卻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從口袋里掏出隨身帶的一塊水果糖,放進他的手心。
“頭暈了就吃,會稍微好點。路上注意安全,如果太困了就不要自己開車,叫司機送你。”陳嘉銘有點別扭地別過目光,“……早點回來。”
“好,我會的。”黎承璽愉悅一笑,把糖收進口袋里,轉身要走,“走了,再見。”
陳嘉銘拉住黎承璽的手腕,微不可聞地咬了下嘴唇,面上平靜,手指暗暗蜷縮:“你還沒有那個,親我臉頰。”
每天在分別和再見的時候互相給對方一個親吻,這是他們之間約定俗成的。
黎承璽俯下身,摸摸他頭頂,征求意見:“你想要嗎?你不喜歡我以后就不這樣了。”
“……想要的。”
陳嘉銘體會到了患得患失的感覺,黎承璽一點點和平常不同的舉動,就足以讓他心緊,于是他抓住他的手腕,想向他求證自己并未失去什么。
“好的,”黎承璽捧起他的臉,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克制的親吻,嘴唇短暫地留戀面頰的柔軟,很快分開,“愛你。”
陳嘉銘回以一個同樣的。睜開眼,他下意識想為黎承璽整理一下領帶,手伸到一半,黎承璽不著痕跡地擋開他的手,自己平靜地整理好。陳嘉銘的手僵在半空,而后不動聲色地垂下。
黎承璽走了,這個家突然變得有些空蕩蕩,陳嘉銘靜靜坐在餐桌旁,剔骨剝皮,把肉和飯塞進嘴里,食之如蠟。olive吃飽后坐在他旁邊,有些心急地低聲嗚嗚。
“怎么了?”陳嘉銘一伸手,把它招來,雙手揉搓它圓圓的大腦袋,四處查看,“哪里不舒服嗎?我看看。”
olive低頭咬著他的褲腿,像要把他帶到什么地方去。陳嘉銘受不了狗對他死纏爛打地撒嬌,只能遵從他的意見,撐著桌子準備站起來。
olive卻突然想起了主人的囑托,知道他行動不便,于是前爪按在陳嘉銘膝蓋上,示意他坐好,自己一個轉身噠噠噠跑上樓去,兩分鐘后,又噠噠噠跑下樓,嘴里叼著一本黑色皮質封面的筆記本,放到陳嘉銘腿上。
是黎承璽用來記錄陳嘉銘的筆記本。
黎承璽這人學商從商,記東西很有條理,盡管只是一些愛人的信息,也一二三四點一一列寫整齊,陳嘉銘的習慣、愛好、作息、衣食住行,都被清楚地記錄再冊,中間是一些日記,或長或短,黎承璽在字里行間把心聲全都吐露,有時候心血來潮,會畫幾個表情,無語的、生氣的、面無表情的,三七分劉海,戴眼鏡,左眼一顆淚痣,肖像陳嘉銘,他也會在這些陳嘉銘旁邊畫自己和olive,都歪歪扭扭的,很丑。
筆記本最后用曲別針夾著他們拍的照片,已經積攢了很多很多張,鏡頭里的陳嘉銘很鮮活,露出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笑顏。
其中有一張是他和黎承璽的合照,黎承璽反拿相機,因為怕鏡頭離得太近,拍不到陳嘉銘,所以兩個人貼得很近。
陳嘉銘一頁頁的翻看,心尖密密麻麻地滲出黃皮檸檬一樣的酸。
他知道黎承璽愛他,但當愛被具象化地展現在他面前時,他還是被這種直白和誠意打得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