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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沒有反駁,默默收下了何宗存這一不可靠的論斷,回以一個客套的笑。然后順手把脫下的外套和車鑰匙放到黎承璽手上,自然而然地把他當做置物架。
“抱歉何醫生,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間。”陳嘉銘轉身向黎承璽伸出手,“黎生,我的手帕。”
黎承璽從西裝口袋里抽出一沓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遞給陳嘉銘。
目送陳嘉銘遠去,何宗存收回目光。
“感情真好。”他再次下了這一并不可靠的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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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遲朔在看臺外的某一角落,注視著人聲鼎沸的觀眾席,銳利的眼睛掃視著空氣里每一個分子,好像在認真思考著什么,又好像只是單純地習慣性巡視。
煙灰撲簌簌地落下,在觸及水泥地的那一刻冷卻,成為塵土里有煙草味的一部分,猩紅的煙頭在呼吸中明滅不定,煙草燃燒產生的煙經肺部與身體交流,腦子里緊繃的神經得到暫時的松懈。
待長煙被吸短,鄺遲朔身后傳來腳步聲,他叼著半截煙回頭,劍一般鋒利的眉在瞬間緊緊皺起,眉目間壓住一片暗色。
“鄺生,好久不見。”
“找我做什么?”
陳嘉銘佇立在建筑物的陰影里,倚靠著墻角,聞言也順勢單刀直入:“我有事和鄺生商量。”
“你講。”
“無論是十月底那樁無名尸案,還是宴會上劉醫生的死,你都找不到我犯案的確鑿證據吧。”
鄺遲朔暗暗咬住后槽牙,深深吸一口煙來強迫自己冷靜。
“你想講什么?挑釁我你可以手眼通天?”
“鄺生誤會了,”陳嘉銘輕笑一聲,不帶什么情感,“因為那兩樁案件都不是我犯的,你們冤枉我了。”
鄺遲朔眉頭蹙得更緊,頭腦中飛速整理各個線索,試圖找出代表真相的一條線。
“真兇是誰我不在乎,也不重要。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不會心狠到對黎承璽下手。我知道你們查了我身份,知道我偽造了信息,也知道我真實身份并不簡單,并且還和邱仲庭有關系。然后呢?你告訴黎承璽,他知道后又怎樣?”
鄺遲朔面上露出半分遲疑,但很快又被一臉陰云遮蓋過去。
“黎承璽是很中意我的,他心知肚明我當了兩次最大嫌疑犯,也知道我心里還有多年前的故人,但他還是中意我,甚至很傻地單方面跟我拍拖。就算知道了我是那樣的出身,你覺得他會因此在心里對我多幾分警惕嗎?”陳嘉銘步步緊逼,“鄺生大可以告訴黎生你查到的所有信息,這不會對我有任何影響。”
“你身上還有更多秘密,”鄺遲朔掙脫出陳嘉銘的節奏,在腦海里找到可疑的繩結,“我會繼續查,直到找到你的鐵證,我不會讓你待在璽仔身邊的。”
“鄺sir真是講義氣,但是太死板了,”陳嘉銘輕輕拋出最后一擊,“不像何生,他懂得權衡利弊,比鄺sir更明事理。”
聽到何宗存的名字,鄺遲朔全身下意識緊繃,做出防御的姿態,他提高了音量鄭重道:“你不要把他牽扯進來。”
“他是知情人,怎么可能不在其中。”陳嘉銘不妨把威脅說得更明晃晃,“何生平日一個人住吧,下了夜班走山道,要小心駕駛才行,近日車禍事故很多,事因都是疲勞駕駛。”
鄺遲朔的后背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他想起之前查無名尸案時李榮升的警告和那場給他造成皮外擦傷的車禍,他知道那是邱仲庭的手筆,也知道陳嘉銘是有能力驅動邱仲庭讓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
他們兩人的關系很微妙,表面冷漠陌生,甚至針鋒相對,實則兩人是一種變態的共同體,陳嘉銘想做的事,邱仲庭都能揣摩到他的想法并實施,陳嘉銘甚至不用和他有任何交流,單是有這個念頭,邱仲庭都能遂他的意,盡管最終目的大相徑庭。
但鄺遲朔空不出心思去琢磨這個,一旦提及到何宗存,他就很難靜下心思考。
待煙蒂的余燼燃上手指,指間傳來痛感,鄺遲朔才從高度緊張中清醒,他丟下煙頭,踩滅。他不自覺地攥緊手腕上的玉石手串,腦海中迅速思考了所有對策和后果,最終有無奈地發現陳嘉銘的提議竟是最佳解法,他下了決心。
“我不會查下去,你也不要傷害宗哥。”
“你本來就查不下去,你的權力還沒有那么大,這不能算作你的籌碼。”
黎貿生把當年的事情掩蓋得很好,就算鄺遲朔能查到周家明因車禍而死,也絕對查不到黎貿生頭上,若他態度強硬,黎貿生會先邱仲庭和陳嘉銘一步將他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