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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沒有回房,他走到客廳的金魚缸前,看著那幾條金魚在幽綠的光中搖曳,無憂無慮地吞吐著水泡。
陳嘉銘靜靜地看了它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指,隔著冰冷的玻璃,極輕地點在金魚的額上。
像安撫,像宣判,像結下一個宣言。
還像道歉。
有一個人跟他說過,做錯了事要說對不起。
所以,陳嘉銘說:“對不起。”
他不知道他在對誰說。
他對黎承璽有愧嗎?有的。黎承璽沒有做錯什么,自己卻欺騙了他。
他對自己有愧嗎?有的。他本可以做一個普通的人,想辦法在這個世上茍活,卻孤注一擲回到寧港,把自己置身于萬劫不復當中。
他對那個教他說對不起的人有愧嗎?有的。他想他做一個溫柔而堅定的人,想他收起爪牙,做一個在陽光下散步的人,但陳嘉銘沒有聽他的話。
陳嘉銘對這些人都有愧,他都應該懺悔,但他從未說過一聲“對不起。”
他纏綿雜亂的思緒被一陣驟然的電話鈴聲打斷,清脆的電話鈴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回響,有些悚人。
陳嘉銘拿起電話:“喂?”
“是我。”
陳嘉銘不動聲色地用手罩住聽筒,壓低聲音:“以后不要打他家的座機。”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笑:“你沒有告訴我你的尋呼機號碼,而且我想也許你現在應該掌控了他家座機的接聽權。”
陳嘉銘沒有跟他掰扯的閑心,單刀直入:“有什么事?”
“沒什么,我只是有預感,覺得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邱仲庭也學陳嘉銘壓低聲音,他的音色很沉,低聲說話的時候很難聽清,含含糊糊,“我很期待。”
“我不認為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我并不想和你見面。”
“你的心很狠。”邱仲庭低低地笑起來,像大提琴的線被撥動,“七年沒有見你了,我很想你。”
“是嗎?”陳嘉銘挑了挑眉,他能想象到對面那人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我在岬南那七年,你一直監視著我吧?至少在我昏迷的時候,你每個月都會從寧港過來都會來看我兩次。”
“嗯。”邱仲庭的聲音里添了幾分真心的愉悅,“九仔,我很高興你知道了大哥對你的好。”
“一動不動地站在我床頭,什么也不說,就露出滲人的微笑看著我,這也算得上是對我好嗎?”
“你現在不理解,以后會明白的。”邱仲庭的聲音通過電話線傳來,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為什么回寧港不找我呢?你跟我比黎承璽要更相熟吧。”
“回去被你繼續控制嗎?”
“那不是控制,我對你做的事,是為了讓你回到你本該在的正道上。”邱仲庭的語氣像是在教育家里尚未懂事的幼弟,“你在認識那個人之前過的日子,不也很好嗎,盡管有些身體上的傷,至少不會像你現在這樣痛苦一生。”
陳嘉銘的語氣驟然冷下來:“別提他。”
“這是你的錯,是你自己執意要跟在一起的,到頭來你害死了他,自己也不得安生。”邱仲庭慢條斯理地說,“記得我說的嗎?你跟你那個媽一樣,你們這種人就該在陰溝里生活一輩子。”
陳嘉銘猛地掛斷電話,待耳朵里貫穿腦仁的嗡鳴停止后,他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手腳冰涼。
是你的錯,他責怪自己。
是你自己貪戀陰溝里的陽光的。
第13章
主人家辦宴會的時候,管家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宴會在寧港最大的酒店舉行,本來門童會負責把賓客引入宴會并入座,但不知道怎么的人手不夠,陳嘉銘只能自己上場引導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