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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無語,用審視的眼神盯著黎承璽數秒,黎承璽向他回了一個真誠且無辜的表情。
那么大的豪宅,難道只有主臥的浴室有淋浴間。
“不用麻煩了,”陳嘉銘轉身進臥室,面無表情,“我突然覺得泡澡也很舒服?!?
·
次日晨。
黎承璽洗漱完畢,一邊單手扣著襯衫袖口,一邊踏著木質樓梯穩步下樓,走到餐廳一看,桌上已經擺了兩片抹著黃油的吐司,兩瓣切開的水煮雞蛋,銀制刀叉擺在白瓷的餐碟上。
黎承璽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瞬。
陳嘉銘背對著他,把陶瓷杯放在餐碟旁,杯子里裝著熱牛奶。晨光溫和得正好,從廚房的落地窗透過,把陳嘉銘的頭頂染一層金色。
空蕩蕩的餐廳,出現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黎承璽久違地感受到能稱之為“家”的感覺,是一種奇異的妥帖。
“早晨?!崩璩协t拉開凳子,看著烤出大半焦邊的吐司和蛋白與蛋黃都沒完全熟透的雞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手藝不錯哦,嘉銘。”
陳嘉銘把牛奶推到他手邊:“請慢用,黎生?!?
“但是我早上習慣喝咖啡,下次請你換成咖啡?!?
“咖啡喝太多會導致焦慮煩躁,對你胃也不好?!?
黎承璽無奈地操刀把吐司烤焦的邊切掉,剩下的部分只剩下三分之二,狀似無意地問:“昨晚睡得怎么樣?被子有沒有霉味?還習慣嗎?你不認床吧?”
“還好,不認床?!标惣毋戸獠降綇N房,從碗櫥里抽出另一個碟子。
“是嗎?”黎承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的腥甜在他嘴里蔓延開來:“你看起來有點疲倦,像沒睡好。”
陳嘉銘垂下睫毛去掩眼下的烏青,卻是欲蓋彌彰。
他昨晚確實做噩夢了,實際上,這七年來,他都持續不斷地做著噩夢,一張照片放了七年都會褪色,夢中人的面目也從清晰到模糊,一次又一次,故人以殘忍的血腥的姿態出現在陳嘉銘面前,他夢到眼鏡,銀耳環,沾著消毒水味的白大褂,還有下巴在緊抿嘴唇時,浮出的一道豎痕。夢里的他把目光向上移動,想再一次看清面前人的臉。
他看到的夢中人是黎承璽。然后他就醒了,再沒睡下。
“最近事情太多,有點累?!?
黎承璽笑笑,像是信了他這番說辭,隨手拿起桌上的財經報紙,頭條赫然刊登著對如今金融市場的悲觀預測,表面上是分析全局,實則處處夾槍帶棒地對恒華發難,旁邊還附了一張黎承璽昨日在發布會上被記者圍堵時的照片,照片上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邁著長腿大踏步向前走,一手制止著記者拿相機懟他的臉,眉頭緊縮,面色嚴肅,眼神里有沒藏住的半分狠厲。
“這上面寫得好夸張,”黎承璽用指節敲敲報紙,“這群港媒的筆最犀利,搞得好像恒華明天就要破產清盤。”
陳嘉銘瞥了一眼報紙,目光在黎承璽那張照片上停留一瞬。他不得不承認,黎承璽的臉和身材確實生得很好,在這種四面楚歌的困境下都能扛住港媒的鏡頭,硬生生拍成時尚節的走秀大片,多少能挽回一些恒華的形象。
陳嘉銘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拿叉子把水煮蛋插來插去、剁得碎碎的人,搞不明白為什么他在自己面前就顯得不聰明。
陳嘉銘無言以對,從廚房端出一盤燒麥。
“阿銘,你真好,還準備了燒麥?!?
“這是我自己的早餐?!标惣毋懽讲妥赖牧硪欢?,離黎承璽最遠的位置,“我走了好久才找到早餐店。”
“銘仔,阿銘,嘉銘,陳生……”黎承璽還沒想好下一個稱呼是什么,面前的碟子里就憑空多出兩個燒麥,兩個燒麥靜靜站在那里,好像在齊聲說:“收皮喇你,食你嘅飯?!?
“阿銘你最好了?!崩璩协t感激涕零,把刀叉哐當一聲放在桌上,從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張卡和一串鑰匙,“為了感激燒麥之恩,這張卡是貼補家用的,你隨便刷,不用和我匯報,鑰匙方便你進出,最大的那把是大門鑰匙,小的是庭院門鑰匙,其他是各個房間的,具體哪把對哪個你得自己試?!?
這個人,到底為什么隨時隨地都能自己編排出一場戲。陳嘉銘一口要掉半個燒麥,默默看著對面上演報恩戲碼的黎承璽。就算沒有給他燒麥,他也要把卡和鑰匙給陳嘉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