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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用謝。”陳嘉銘冷臉把東西收下,塞進口袋,“舉手之勞。”
“現(xiàn)在我們是一家人了。”
陳嘉銘不動聲色地夾起燒麥,陽光下有灰塵翻滾,卷起兩人之間無聲的試探和防備。
“黎生對我很放心。”
黎承璽給他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他自覺自己展現(xiàn)了百分百的魅力和英俊。
“生意人,畏畏縮縮成不了事。”
黎承璽靜靜地看著陳嘉銘把餐碟和杯子收走,逆著明媚的陽光,一切都模糊得像遙遠的往事,他心上的褶皺被撫得像冬天的燈芯絨床墊,平滑柔軟。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渴望從來不是多么驚心動魄的愛情,不是非要像小說一樣搞得傾覆一座城才罷休。他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個陽光和煦的早晨,吃著不盡人意但飽腹的早餐,向明年借來一段短暫的春天,和一個人,共享這段偷來的時光。就算窗外疾風驟雨,窗內(nèi)仍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片刻安寧。
寧港如今,太平盛世,這便是一段最感人的佳話了。
陳嘉銘回到客房,從行李箱的夾層里,摸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他用手指輕輕拂過那張笑臉,眼神冰冷。
“我住進黎承璽的家了,很快就能為你報仇。”
第6章
黎承璽回國后先是在老宅住了一段時間,后來總覺得下人太多,住得不自在,再加上黎夫人總愛在黎宅舉行晚宴或沙龍,家里隔三差五地有闊太名媛明星甚至媒體大駕光臨,珠光寶氣長槍短炮,黎承璽辦公到一半突然被媽媽拉下去說媒,身上穿著件襯衫就周旋在各種金枝玉葉的貴女之間,還要被諷一句黎生沒有新聞里看起來高。
因為我還穿著拖鞋啊……
這種日子過了半個月,黎承璽一等到柯士甸山道的別墅簡裝好便立即搬進去,徹底與上流社會的流光溢彩聲色犬馬訣別。
黎承璽這棟房子的內(nèi)部遠沒有外部看起來光鮮得體,床沙發(fā)柜子桌子椅子,都是統(tǒng)一選購的配套家具,裝修公司說是最時興的款式,英式的,反正一直沒有人蒞臨,黎承璽也就無所謂這棟天價寒舍的裝修如何,便隨他們布置了。
1997年10月31日,十月的最后一天,黎承璽確認自己的寒舍被殖民了。
客廳落地窗前的一角,窗明幾凈,下午的余暉像菲林底片上的柔光,投過百葉窗,在柚木地板上灑下斑馬紋似的,暖色的光帶。冬日白晝短,天漸漸昏暗,依稀見得空氣里漂浮著細小灰塵,一并的還有新家具蠟的檸檬味,以及一種清淡的,獨屬于陳嘉銘的,像是雨后植物根莖折斷的氣息。這味道盤踞在空氣里,與黎承璽熟悉的,他自身的煙草和木質(zhì)香味分庭抗禮。
陳嘉銘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灰色毛衣,窩在棕黃色的單人小沙發(fā)里看書,面前是一塊小茶幾,擺了甜點和阿華田,還有一臺收音機,放著電臺廣播,是卡百利樂隊的dream,dolores空靈朦朧的歌聲伴隨著悠揚的旋律流出,讓黎承璽有一瞬如在夢中的漂浮。
“oh,my life is changing everyday…”
聽到開門的動靜,陳嘉銘才從窩里探出頭來。
“黎生,回來了。”
黎承璽站在玄關處,一邊扶著鞋柜換上拖鞋,一邊四處打量這個有了小變動的家。首先是客廳落地窗那塊,窗戶一打開就能走到院子里,陽光充足,視野開闊,陳嘉銘選擇這里作為殖民據(jù)點,單人沙發(fā)和小茶幾是他自己購置的,仔細一看茶幾下還墊了一塊棕紅色地毯,方便人赤著腳在上面走。客廳里多了幾幅風格各異的油畫,黎承璽還在疑惑為何風格那么跳脫,直到發(fā)現(xiàn)每張畫里,都有一只形態(tài)各異的貓。
酒柜空的一層擺了幾個仿古董質(zhì)感的瓷花瓶,做成了貓的形狀,稀奇古怪,里面插著干插花。
黎承璽低頭把皮鞋放進鞋柜,再抬頭時才發(fā)現(xiàn)鞋柜上也擺了一排瓷制的貓擺件,站著趴著坐著躺著,花色五花八門,丑得千奇百怪。
家里看起來倒是溫馨許多,就是硬生生成了貓窩。
他目光移向沙發(fā)里蜷縮起來的陳嘉銘,他正一手用手指繞著頸后微長的發(fā)尾,一手拿著漫畫書看,陽光照在他身上,他懶洋洋地躺在自己的窩里。
哦,貓咪王。
“真的是……”黎承璽拿起其中一只最好看的白貓,那只貓高傲地舔著爪子睥睨著人,黎承璽在心里盤算下次去慈善拍賣會,可以留意一下有沒有古董的貓雕塑,可以買回來向貓咪王進貢,“有那么喜歡貓嗎?”
“往左看。”陳嘉銘從書里抬起頭來,淡淡道。
黎承璽往左看,有一只同樣看不出面目的瓷做的狗。
“那里有一只狗,跟你養(yǎng)的那只一樣,順手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