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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背著陽光伸了個懶腰,從床頭煙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煙,打火機咔噠一聲,藍黃色的火苗躥起。煙霧繚繞中,他問。
“早晨,我食腸粉,你食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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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麻雀的啁啾聲,還有城寨市井里來自男女老少的謾罵,生銹的苔蘚在蔓延,是一種不被人所期待的勃勃生機。寧港在這個年代似乎是昏黃的、灰綠的世界。
抽完煙,陳嘉銘隨手套了件毛衣,準備下樓找個地方把早餐應付了。剛到走廊,陳嘉銘就看到一輛庫里南停在樓下,黎承璽半斜著身子靠在車門上,全套的手工西裝,頭發也用發膠打理得一絲不茍。他抬頭沖陳嘉銘露出一個自詡完美的微笑,陳嘉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兩分鐘后,踏著快要散架的鐵樓梯,陳嘉銘吱吱呀呀地下了樓。
“中午好。”黎承璽笑著對陳嘉銘說,“剛起床啊?準備去吃飯?上夜班黑白顛倒,要按時吃飯,不然以后會得胃病的。我帶你去吃?”
陳嘉銘沒有應答,伸手捋了捋一頭亂糟的頭發,說話時語氣帶著一點冷:“你查我。”
他倒是不怕查,他既然敢回寧港,就早把一切準備都做好了,黎承璽就算查破天,他也是一個岬南來的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生。他只是很討厭被別人窺探,這種上層階級養出來的人,總是以為自己能居高臨下俯瞰一切。
“只是找了你的住址,我發誓。”黎承璽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然后來一招惡人先告狀,皺起眉頭故意流露出委屈的神色,“那不然怎么辦,我找不到你呀。給了你我的名片,你也不給我打電話,這幾天我一直在等,天天守在公司的電話機旁,像癡男怨女一樣苦苦守候,好癡情的哦。”
陳嘉銘雙臂交叉,歪著頭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他的狠心。
“黎生現在是打定主意要纏著我了?”
“我中意你嘛,給個機會啰。”黎承璽順手摟過他肩膀,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行云流水地把他塞進車里,“你餓不餓,有一家我很喜歡的港菜館,正好離這里不遠,我帶你去吃個中飯。”
咔噠一聲,安全帶繞過陳嘉銘胸前扣上,黎承璽給他關上車門,在陳嘉銘反應過來之前發動車子,駛上街道。
綁架人那么嫻熟,陳嘉銘面無表情地聽黎承璽哼著小調,真不愧是黎貿生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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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菜餐廳布置得很有廣南味道,中式的亭臺樓閣,水榭假山,建筑又有西式的多立克柱,門廊居中,算是寧港的特色。
即使正當中午,亞熱帶的冷空氣仍是濕濕的,潮潮的,像水一樣滲進人的鞋襪和領口里,給人長久的陰濕的冷,僅穿了一件薄毛衣的陳嘉銘下了車被風一吹,全身就止不住地打個冷顫。
“凍唔凍,出門也不穿多點。”黎承璽輕握住陳嘉銘的手腕,觸碰到一片冰涼的皮膚。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下樓吃個腸粉還能被綁架,陳嘉銘腹誹。
黎承璽從車上拿了件咖色大衣,披在陳嘉銘身上,較厚的羊毛料子,很軟。
“你不介意就先穿著,別凍生病了,這個季節生病要好久才能好全。”
“多謝。”陳嘉銘不咸不淡地道謝一句,手伸進大衣袖子里,又順勢雙手插著兜。
“好喇。陳生,請。”黎承璽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邀陳嘉銘進餐廳去同他共進午餐。
落座后,黎承璽無需菜單,熟稔地向服務員點了幾道經典的港菜,有葷有素,有咸有甜,吃港菜,叉燒必不可少,這家蜜汁叉燒肥瘦均勻,略帶焦香,肉質彈牙,紅燒鴿蛋廣肚也很鮮,這家主廚是港東來的,做玻璃皮燒鵝最拿手,普普通通的一道菜,吃起來外酥里嫩,口感豐富,別樣地鮮美。
“今日有筍殼,做道清蒸海魚,再加個生炒牛肉飯,看看你哋師傅手勢。”
黎承璽點完后把菜單遞給陳嘉銘,示意他點菜。
陳嘉銘掃了菜單一眼,對上面各種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都興致缺缺,隨手翻到甜品欄,指著菜單的一角點了一盤紅豆米粉糕,很傳統的復古港式甜點。
“就吃這個哦?”
“嗯,夠了。”
“你很喜歡吃這個嗎?要兩盤吧。”黎承璽又想了想,向服務員多加一句,“呢個菜油潤,配返杯濃冽嘅菊普正好。”
服務員以高身香檳杯給二人奉上冷泡茉莉龍珠茶,拿著點好的菜單退下,包廂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黎承璽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陳嘉銘猜想他定是又突犯什么惡疾了。
“我叫黎承璽,25歲,企業家,現任恒華董事長,身高6英尺,78公斤,b型血,生日是3月27日,日常喜歡……”
“停,”對面來人端起面前的冷泡茶抿了一小口,不太喜歡那個味道,但面上只是輕皺眉,不動聲色放下杯子,慢條斯理地說,“黎先生,剛才只是說吃個中飯,怎么變成相親了。”
“都可以,我無所謂,相親也好啦,多認識一下睇睇情況。”黎承璽主意到他把杯子推遠的小動作,挑眉笑笑,“身邊人都要知根知底的,你怎么樣,答我一點信息好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