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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里的魚渺有點開心:“明天就能見到小島嗎。好哦。”
錄音外的魚渺面色死灰:“啊哦。”
啊哦。他四肢并用,機械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玻璃。樓下即是酒吧,優游不迫的薩克斯風在風中游蕩。kind of blue,《些許藍調》,來自miles davis,上世紀五十年代的經典爵士樂。
窗子低矮,他能直接夠到樹上的雞蛋花,花們是瘋長的,不管不顧地從枝葉往外鉆,像一條條扭動的鮮艷的蛆。
要不找一艘船,把孟行熠送去緬甸吧........
孟行熠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后,鼻息打在耳邊:“魚渺師弟,你前任,原來是男的。”
“孟師兄。”魚渺抬起眼,“可以麻煩你離開我的房間嗎。”
他有點生氣了。他生氣時就這樣,用最冷淡的語氣,說最禮貌的話。
第3章 風在幽暗的松林解開自己-3
弗洛伊德在《the psychical mechanism of forgetfulness》中提到,有一種力量,它能阻止已經忘掉的事重新進入意識,那就是人在受到創傷時激發的主動遺忘機制。
04
魚渺躺在巴厘島酒店的大床上,手里有一張名片。
這名片也不知是哪冒出來的,只知道當他洗了個澡出來,就赫然出現在他的床頭柜上。
魚渺對著暖光反復摩挲那張名片。看完正面看背面,看完背面看正面,“江嶼....江嶼.....”
魚渺忽然想到一件事,江嶼不會是小島吧。
小島是魚渺在新加坡國立大學讀碩時的戀人,一個小他四五歲的本科弟弟。
那年魚渺拖著行李箱落地樟宜機場,懷著報復念頭,給自己立下一個小目標,勢必要找一個一米九以上的史詩級帥哥,狠狠睡一覺。
為了這個念頭,他成了nus utown的常客。擺一臺筆記本在咖啡桌上,眼睛藏在平光眼鏡下邊對過路男人進行五維掃描,身高、五官、體脂率、國籍、人種。
就這么掃描到十月底,他遇見了小島。
魚蘭澤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她那個從3歲上幼兒園就全班最懂事最有禮貌的乖兒子,居然是大逆不道、該誅該殺的同性戀。
當時為什么分手,又是魚渺記不清的事,反正當時大概沒太難過,平平淡淡地應了,轉身走進植物園左側通往地鐵站的林蔭道。新國立碩士就一年,這座城市國家里發生的一切,本就是他計劃外的插曲,從一開始就知道沒結果,何談感傷。
再看這張名片,冰冷風格的排版,裁剪利落的灰白銅版紙,只印著“巴厘島旅拍攝影 江嶼”幾個粗黑宋體字,連張樣片都沒附。完全小島的風格。
“江嶼......江嶼......”
魚渺想起來了。前不久,他在沙灘看到一個帥哥。
“這樣啊。”
“這樣啊。小島原來你現在在巴厘島啊。”
“那好吧。”
會在印度尼西亞重逢小島,真的很巧,巧得像有股冥冥之力在推:譬如梵天、毗濕奴、濕婆.....畢竟巴厘島被精神游牧者稱為眾神之島。推也沒辦法,魚渺已經從前段戀情里上岸,他不是留在過去的人。
于是翹著二郎腿,摸出手機,對著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給小島按電話。印尼的電話前面要加0062。
撥打,接通,幾乎發生在同一瞬間。
對面沒說話。
那魚渺長嘆一聲,用一種他最擅長的“愛而肅恭之禮存,敬而婉悅之意備”:“喂,小島,是我。不好意思,早先在沙灘我喝多了。嗯,剛看了一部愛情電影所以......所以你都忘了吧,那都不是我本意......”
對面忽然說:“你找誰?”
是個怯生生的孩子。奶聲奶氣。
魚渺指尖驟然收緊:“我找小島。”
“我這沒有小島。”
魚渺倒吸一口氣,雙手都在發抖:“我找江嶼。”
“哦,你找爸爸。”第一個爸聽著像粑,第二個爸聽著像拔,小孩應該是放下了手機,朝著遠處喊一聲粑拔,“有人找——”
魚渺掛了電話。
眼淚忽然就不聽使喚地從眼眶里溢出來,如果這時有人闖入他房間,會發現他在床上蜷成一條熟蝦。殼子裹著軟肉,煮紅的眼圈,高溫的臉,哽咽從心臟泄漏,冒出喉嚨,魚渺按住嘴,渾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臭小島,破小島,爛小島。
好吧,故事說到現在,他是騙人的。
曾經是小島,現在是江嶼的男性和魚渺分手那天,魚渺坐在新加坡窗明幾凈的地鐵里,一路哭得手指抽搐,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學校。當天晚上熱帶氣旋登陸新島,傾盆大雨,他又跑出宿舍,跑到小島曾經帶他回家的私人公寓,使勁敲門,喊小島不要丟他一個人在暴雨里.........沒多久門被拉開,出現一個只裹著浴袍的赤裸女人。女人用英語說:“你再發瘋我們就報警了!”
搞學術的多少都有騙人的天賦,尤其是在騙自己上。
魚渺明明都已經把自己完全騙了過去.....
次日魚渺還有一場報告,這篇是和周舟趙一瑤合作的文章,人機親密關系領域,研究問題有點舊了,乙女游戲對已婚群體婚姻關系的影響,他對其發頂刊沒報太多期待,但周舟和趙一瑤非常需要這么一次會議經歷申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