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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就沒打算讓陳璋知道這件事的，可是現(xiàn)在被撞破了，他寧愿陳璋生氣、發(fā)火、罵他，甚至轉身就走，都好過現(xiàn)在這樣，平靜地坐在他面前，這比任何的責罰都更讓他恐懼。

他抬起淚眼，怯怯地問：“你......你是不是生氣了？”

陳璋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開口前，輕輕吐出一口氣，“嗯。顧揚名，我生氣了。”

顧揚名猛地一顫，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他沒想到陳璋會這么直接地承認。

過了好幾秒，他用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問：“那......那你......要怎么樣......才能不生氣？”

“你不是就想讓我生氣嗎？”陳璋看著他，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現(xiàn)在如愿了，知道我真的生氣了，又不想讓我生氣了？顧揚名，你不矛盾嗎？”

“我......”顧揚名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法解釋自己混亂又卑劣的心思。

陳璋見他說不下去，臉上浮現(xiàn)掙扎痛苦，又自我厭棄的表情，沒再繼續(xù)逼問，轉而問一個很奇怪的問題：“你知道現(xiàn)在人平均大概能活多少歲嗎？”

顧揚名眼角還掛著淚珠，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懵了，愣愣地搖了搖頭。

陳璋的目光落在顧揚名的輸液管上，“大概，八十歲左右，這還得保證不生病，不出任何意外，平平安安，無災無難。”

他有些感慨道：“我們已經(jīng)二十幾歲了，成年了，不是小孩子。假設我們能夠活到八十歲，剩下的時間，滿打滿算，不到六十年。”

“除去每天睡覺的時間，大概只剩三十年不到。再除去工作和生活瑣碎......我們真正相處的時間可能連十五年都不到。”

顧揚名聽得有些發(fā)愣，不明白陳璋為什么突然說起這些。

陳璋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迷茫，緩緩說道：“你覺得，就算是這剩下的時間，我們就一定能保證，是彼此陪伴著度過的嗎？”

顧揚名急切地想開口，想說“我能保證”，想說“我一定會在你身邊”，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拿什么保證？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保證。

沒有人能夠保證未來會發(fā)什么，疾病，意外，甚至是人心易變，世事無常......

他似乎糾結于過去，忘了未來應該怎么走。

陳璋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了然道：“就算你能保證，可時間本身就不多了。我們上一次分開，就是七年。十五年，也不過是兩個七年多一點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顧揚名心里一陣發(fā)慌，他隱約明白了陳璋想說什么，卻又抓不住重點，只能喃喃地道：“對不起......”

陳璋沒有回應這句道歉。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專注地看著顧揚名，“所以，我希望，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盡量是快樂的，是美好的。”

“我很確定我想和你在一起，確定想和你一起生活。所以，我不想把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浪費在糾結過去誰對誰錯上。”

“顧揚名，你能明白嗎？”

顧揚名怔怔地看著他，眼淚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了，只剩下眼眶通紅。

他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完全懂，身體、心臟、腦袋都有些發(fā)脹，被酸澀填滿，又好像生出一點甜。

原來陳璋是這么想的。

不是因為不在乎，不是因為圣人心腸輕易原諒，而是因為他覺得時間太寶貴了，寶貴到不舍得浪費在怨恨和懲罰上。

“我......我不知道你是這樣想的。”顧揚名的聲音很輕，神情有些無措。

陳璋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自我檢討道：“這也怪我，是我沒早點跟你說清楚。”

“不是的！”顧揚名立刻反駁，“是我的問題！是我......是我總在鉆牛角尖，總在想那些沒用的，是我太貪心，想要你的全部，又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害怕你不愛我，所以才......才用那些蠢辦法......”

陳璋挑了挑眉，并沒有否認，“當然，你也有錯，可是我也有錯。”

“我沒有告訴你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也沒告訴我你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這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是我們誰都沒吸取教訓，又在犯同樣的錯誤。”

他想到過去，自嘲道：“當年，我因為可笑的自尊心，沒有告訴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也因為你家里那些復雜的情況，選擇了沉默。”

“兩個啞巴，當然會錯過。”

“結果這個問題，非但沒有解決，還延續(xù)到了現(xiàn)在，甚至衍生出新的問題。”

陳璋看著他，“我自以為是地覺得，只要我不再計較過去，那件事就算過去了，卻沒有明確告訴你我的想法。而你，因為害怕，也不敢告訴我你真正的顧慮和不安。”

他想了想，總結道：“所以，這件事，我們就扯平了吧。”

在陳璋這里，這件事是真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