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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無常。
原來這四個字,是這么寫的。
用猝不及防的方式,荒誕的巧合,可笑的現(xiàn)實,流進骨血里。
作者有話說:
第38章
出發(fā)后的第二天是冬至, 先坐飛機,再轉(zhuǎn)汽車,一路顛簸著上山。抵達(dá)預(yù)訂酒店的時候, 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
濃稠的墨藍(lán)色調(diào)中,隱約可見酒店附近落滿雪的樹,泛著冷白的又不真實的微光。
陳璋其實是暈車的。不僅是汽車, 長時間乘坐飛機、輪船,甚至地鐵,只要超過某個時間閾值, 他的身體就會像中毒一樣會產(chǎn)生強烈的反應(yīng)。
臉色迅速灰敗下去, 胃里翻江倒海,別說吃東西,連喝水都得小心翼翼, 生怕下一秒就全吐出來。
因此整個后半程, 陳璋幾乎水米未進,閉著眼, 強迫自己入睡, 以此來對抗那一陣陣的惡心和眩暈。
對于這種長途跋涉, 陳璋有很深的焦慮和不安。如果是一個人,他反倒無所謂,可以隨時停下來, 找個地方休息, 等那難受的勁頭過去再走。
可現(xiàn)在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顧揚名。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不適,掃了對方的興致, 毀了旅行。
于是他一直強忍著,用意志力對抗著生理本能。直到車終于停在酒店前幾十米的雪地上, 車門打開,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他才像是活了過來。
他拖著行李,雙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fā)出咯吱的聲音,整個人還是暈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
走了沒幾步,眼前一黑,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差點面朝下直接栽進雪里。
幸好顧揚名一直留意著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直接松開了自己的行李,從后面緊緊環(huán)住他單薄的腰身,將人牢牢穩(wěn)住,才緩緩松開。
顧揚名又擔(dān)心,又后怕,聲音不敢太重,卻也沒法完全平靜:“我應(yīng)該選個近點的地方,就不用坐這么久的車,讓你受這罪了。”
陳璋站穩(wěn),慢慢呼出一口白氣,重新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聲音有些虛浮,故意的調(diào)侃:“地方是我自己選的,路線也是我定的。你該不會......是故意這么說,想怪我活該吧?”
“你知道還問?”顧揚名嗔怪地看他一眼,語氣軟下來,卻掩不住心疼,“難受也不告訴我一聲。不告訴我也就算了,自己也不知道愛惜著點,硬撐著。”
陳璋沒往前走,反而轉(zhuǎn)過身,面對著顧揚名。路邊昏黃溫暖的燈光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么遠(yuǎn)的地方。”他聲音散在寒冷的空氣里,“來這么遠(yuǎn)的地方。不是出差,不是被迫,就是......自己想來看看雪。聽說這里......山頂上,還有個很老的寺廟,就想順便也來看看。”
隨后他又像是自嘲,“我長這么大,除了蓉城和上大學(xué)待過的江北,幾乎沒去過別的地方。是不是......挺奇怪的?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顧揚名眉頭依舊微微蹙著,目光落在他脆弱的脖頸上,搖了搖頭,認(rèn)真地說:“不奇怪。一點兒也不。有的人就是喜歡、也習(xí)慣待在一個熟悉的地方,覺得安心。這沒什么不好。”
陳璋也搖了搖頭,“不是的。我以前總覺得,旅游特別沒意思。花錢,受累,不過就是換了個地方吃飯、睡覺,看別人早就看膩了的風(fēng)景,然后拍一堆差不多的照片,證明自己到此一游。”
“讀大學(xué)去了江北,其實不遠(yuǎn)。高鐵四五個小時,飛機不到兩小時。可第一次落地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挺神奇的。一個人,靠著飛機或者車,幾個小時就能跑到地球的另一個角落。見到完全不同的人,聽到不同的口音。那時候我還在想,頭頂這片天......還是不是同一片?”
“在江北待了四年,我慢慢發(fā)現(xiàn),不管在哪里,人過的日子......起床,吃飯,工作或?qū)W習(xí),煩惱,偶爾高興一下,其實都差不多。太陽東升西落,季節(jié)交替,沒什么本質(zhì)的不同。”
顧揚名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直到他停下,才輕聲問:“所以你覺得,在哪里都無所謂?在蓉城,在江北,或者去更遠(yuǎn)的地方,都沒區(qū)別?”
陳璋嘴角彎了彎,笑意映著雪光,有些清亮,驅(qū)散了些許病態(tài)的蒼白。
“以前是。在蓉城的時候,被各種事壓著,總想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覺得離開就好了。等真離開了,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開始生活,又覺得......日子還是那樣過,沒什么不一樣。”
“開心不起來的事,并不會因為換了地方就消失。所以,在哪兒,好像真的都無所謂,都一樣。”
“那現(xiàn)在呢?”顧揚名拉著行李箱,朝他走近一步,兩人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交匯,“現(xiàn)在還是覺得,在哪兒都一樣嗎?”
陳璋思考了幾秒,才慢慢地說:“現(xiàn)在覺得......好像還是有點區(qū)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