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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已久的淚水終于決堤。
陳璋無法抑制地哭泣,直到全身脫力,直到聲音嘶啞,直到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沒能看見,就在他入睡后不久,顧揚名發來的最新消息:
-陳璋,那句話也許只是我哥的氣話。
第6章
天未破曉,夜色正濃。
陳璋一夜都睡得極不安穩。
他夢見陳遠川舉著木棍在后面追他,嘴里反復念叨。
“我是你爸!我都要死了,你為什么不來看我!”
“為什么不來看我?”
“為什么不來看我?”
陳璋拼命地跑,卻怎么也跑不出那個村子。
夢里的土路被無限拉長,他試圖鉆進岔路、竄上田埂、跳下河岸,還沒有逃掉卻覺得雙腿越來越沉,他走不動了,跑不動了。
就在他要放棄掙扎,認命的時候,一輛三輪車“吱呀”一聲,停在他面前。
他打眼一看,是趙希一。
趙希一抿著唇,一言不發。
陳璋只好咬了咬牙,手腳并用地爬上了車。
他的心臟還在狂跳,以為逃出生天,轉眼間發現趙希居然將他送到了家門口。
陳遠川就杵在門口,雙目圓瞪,嘴里不停地咒罵。
陳璋想跳車逃跑,一低頭,卻駭然看見他的雙腿上滿是被刀反復砍過的樣子。
他逃不了了。
隨后,他聽見趙希一冷冷地說:“陳璋,我不會再帶你跑了。”
......
陳璋猛地驚醒,胸腔回鳴著心跳聲,渾身冷汗,喉嚨有著吞了刀片般的灼痛,他抬手摸了摸額頭,應該是發燒了。
雖然實在想不通是怎么感冒的。
他掙扎著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想看時間,卻手臂一軟,手機“啪”地一聲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等他開燈,彎腰撿起來,屏幕已經碎了。
看著這只用了四個月的手機就此“殞命”,陳璋心里一陣鈍痛,隨即是一股莫名的焦慮。
屏幕下半部分完全花了,勉強能認上面的時間:02:32。
他依稀記得是接近一點才睡著的,竟然只睡了不到兩小時。
現在更是徹底睡不著了。
陳璋頹然坐在床沿,嘆了口氣,夢中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中反復回放。
他無力地用指節敲了敲額角,試圖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些。
最后,他認命地起身,去客廳抽屜里翻出一包未過期的感冒靈顆粒,就著杯子里隔夜的冷水,仰頭吞了下去。
頭疼欲裂,身體發熱,睡意蕩然無存。
陳璋索性打開電腦,登錄了那個很久沒用的自媒體賬號。
大學時他喜歡拍照,只拍景物,不拍人,拍得最多的是寺廟。
他喜歡去寺廟,喜歡聞香火的氣味,會捐些香火錢,會恭敬地拜佛,但從不許愿。
小時候,有一年過年是在趙家過的,原因是陳遠川賭錢輸了,喝個爛醉,把陳璋打了一頓。
趙家有個習俗,大年初一必去寺廟燒香,陳璋也跟著去了。
那是陳璋第一次進寺廟。
廟里平日只有幾位僧人清修,過年時卻人頭攢動,大多是返鄉的鄉鄰,熱鬧非凡。
趙希一拉著陳璋,將點好的三炷香塞到他手中,“一起許個愿吧,我媽說只要心誠,佛祖一定會幫你實現。”
陳璋接過那三根細長的香,點燃的香頭紅星點點,縷縷青煙裊裊升起,帶著獨特的氣味漫入他的心間。
他覺得這氣味很好聞,莫名地叫人安心。
他學著趙希一的模樣,雙手持香,恭敬地躬身,拜了三拜。
他在心中默念:我要和趙希一永遠在一起。
隨后,他走上前,鄭重地將香插入厚厚的香爐之中。
趙希一瞧見陳璋那般虔誠專注的神情,忍不住湊近他耳邊,小聲問:“你許了什么愿呀?”
陳璋緊閉著嘴,用力搖頭,不肯說。
他才不要告訴趙希一,他聽說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這個道理他懂的。
趙希一的媽媽見兩個小家伙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笑著叮囑,“許什么愿都行,但要是將來愿望成真了,可要記得每年都回來還愿呀。”
只可惜,陳璋始終沒有等到還愿的那一天。
他再也沒去過那座寺廟,也從此,不再對任何神佛許愿。
陳璋滾動鼠標,瀏覽著自媒體賬號里一張張不同寺廟的照片,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私信列表,里面堆積了不少陌生人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