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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著,傅旭東卻發話了:“上次再訂婚宴上,我和你說過,等那件事情過去,你就要把心思放在公司的事務上了,你聽進心里了沒有?”
傅隋京沉默了片刻,悶悶地“嗯”了一聲,心思卻還放在怎么和傅旭東提回佛羅倫薩的事情,他一股念頭在肚里滾了千百遍,不知是膽怯還是缺個由頭,半晌都沒能提出口。
“有關公司的事情,你要多和幾個公司里的老人交流交流。”傅旭東說,“但是他們說的話,你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傅隋京心煩意亂,吐出一口濁氣,胡亂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傅旭東身子前傾,不經意地伸手把玩桌上花瓶里新擺上的鮮花,心里為這番好不容易維持在正軌上的對話感到滿意,“最重要的是,要和宋家搞好關系,知道嗎?你和他家女兒剛剛訂婚,他們不會不希望你好。”
傅旭東此話一出,傅隋京眉頭一皺,也許是被刺激到了,終于決定把心里的話說出口:“爸,我明白公司的事情很重要,但是……”
話說到這兒,傅隋京偷偷覷了一眼傅旭東的神色,見他像是還在聽的樣子,于是一鼓作氣:“……但是我想先和宋家解除婚約。”
傅旭東神色不變,指尖稍一使勁,掐下一個花骨朵來,他問:“還有呢?”
傅隋京感覺后背沿著脊柱噌地陡然爬上一股寒意,他張了張嘴,“還有……我還想回佛羅倫薩一陣子,那邊還有……”
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傅旭東沒有絲毫猶豫,抓起花瓶就猛地砸在了他的額角上,直挺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鮮紅的血汩汩地往下流,眨眼間就淌遍了他大半張臉,甚至流進了他的眼睛里,恐怖至極。
玻璃渣碎了一地,這聲動靜不算大,但也絕對不小,保姆張媽聽見這聲響,急匆匆地從二樓跑了下來準備收拾,冷不丁就看見了一頭血的傅隋京,嚇得當場捂著嘴驚叫一聲,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兩相為難下只能呆愣愣在站原地。
傅隋京眼前一黑,毫無知覺片刻后,如錐刺心般的疼痛才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臉色鐵青,下意識地扶住了身旁的靠枕,這下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傅旭東根本不是在聽他的話,而是在給他將話收回的機會。
傅旭東活了活手腕,將支離破碎的花瓶隨手扔在了一邊,殘骸摧枯拉朽地滾了幾圈,最終停駐在墻角,只聽傅旭東疲憊的聲音道:“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失望。”
“以前你不務正業,老想著打什么拳擊,三天兩頭往外面跑,我總想著有一天你會長大的,會懂得承擔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傅旭東站了起來,居高臨下,以一種輕蔑嫌惡的口氣道:“我真是看走眼了,其實你就和你那個滿心明星夢的媽一模一樣,心思永遠在一些不入流的事情上。讓你們把精力放在正經事上為什么就這么困難呢?能夠和宋家聯姻,是解決公司內部利益矛盾的最好辦法,不用費一兵一卒。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和未婚妻好好把關系處好——他家女兒到底有哪里不好,你要天天把心思放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他向傅隋京面前緩緩走去,張媽嚇了一跳,以為傅旭東還要動手,驚駭交加之下,她上前喃喃道:“先生啊,不能再打了,這樣要把人打壞的呀!”
張媽勸完傅旭東,還不忘順帶捎手勸勸傅隋京,小聲道:“少爺,欸喲喂,您有什么事情和先生好好說呀,都是一家人,還能有什么仇嘛?”
“我和宋丞婉聊過,她愿意和我們合作,即使不是以這種所謂婚約的方式。”傅隋京這樣說道,坐在原地不動。
鮮血沾污了高檔真皮沙發,傅旭東沒有理睬他。
他默然望著那一滴一滴墜下的血滴,心里那么多的不甘和怨念,就仿佛溪流匯入大海一般漸漸匯聚到了一起,生出一股莫大的執念來。
他又想起了喬書亞,但不是在阿諾河邊。
他想起那個雨夜,在老房子里,當屋子里飄著花草茶淡淡的芳香,燒水壺在身邊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當他回首看見喬書亞倚靠在門邊,靜靜地望著自己時,他是不是其實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了?
是不是其實只要他在那個雨夜選擇了留下,只要他們推心置腹地彼此交流,故事就會變得不一樣?
如果幸福真的曾唾手可得,那么如今叫他到此為止,他真的甘心就這樣拱手相讓嗎?
半晌,傅旭東略過他,往前走,沒回頭,“我不想再聽你說什么了。明天,我不管你是爬去公司還是被人抬去公司,我要在公司見到你,明白嗎?”
傅隋京抹了抹被鮮血糊住的眼睛,陰著臉道:“不明白。”
傅旭東離去的腳步一頓,慢悠悠地轉過身,瞇起眼睛望向傅隋京,“什么?”
傅隋京同樣也站起身,走了幾步在傅旭東的面前站定,如今他已比傅旭東高上一些,這樣相對而立時,竟要俯視他的父親。
他滿臉鮮血,輕啟雙唇,幽幽道:“爸,媽來佛羅倫薩找我的時候,和我打了個賭,我輸了。”
“現在,我也想和您打個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