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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機,傅隋京的消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老時間見,我在教堂門口等你。”
幾乎是一瞬間,喬書亞的心雀躍起來。
他無比珍視地反復讀過手機屏幕上的那句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著,斟酌許久,小心翼翼地回復道:好。
放下手機,他感到一切又都有指望起來,而自己不再是一個漂泊在這個世界上孤零零的島嶼。
他的父母走得太早,早到來不及教會他如何以一個個體的身份去在社會的大集體中安身立命,他于是無處可依,好像除卻了那些生命中已經不再存在了的重要的人,沒有人能夠看到他的存在,沒有人在意他的生活究竟過的怎么樣。
一種精神上的空虛、孤獨的感覺迫使著他去反復的嘗試與這個社會上的任何一個個體建立關系,并將他們納入到自己的生命中來,去用物理意義上的陪伴和消遣來自我證明他仍是這個龐大世界的一環。
可是即使是這樣,那種對于身份的自我懷疑以及空虛感依然無可避免地向他襲來。他自欺欺人地把人生中的一切過客都抬到了一個那樣高的高度,以至于他們毫不猶豫地施施然轉身離去時,他才清晰又鮮明地意識到——他只不過是一座孤島。
所以當傅隋京闖入他的生活,像一個真正的朋友那樣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走來,在教堂的門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捧著一束當天的鮮花,托斯卡納金色的夕陽吹起他額前細碎的劉海,當看到自己時,他會架起墨鏡露出那雙漂亮的雙眼,高昂著頭邁著步子走向自己,堅定地足以讓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會向自己走來,然后笑著對他說:
“嗨,我們走。”
他是英俊的異鄉人,有著喬書亞從未見過的黑夜般的雙眼,卻給他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歸屬感。
“joshua,你的臉色很差,身體不舒服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喬書亞的身前響起,他嚇了一跳,抬頭望去,發現薩穆爾神父正一臉擔憂地望向自己。
與喬書亞對視地剎那間,神父的眼神忽而有片刻的躲閃。
“神父,”喬書亞搖搖頭:“我昨天晚上睡得有些晚。”
“義工可以不用天天來教堂工作,joshua,”薩穆爾復而認真地望向他。
他比喬書亞高出許多,身材又偏修長,就連最普通的修生黑袍在他身上也顯得格外典雅起來,領口處露出的一抹內襯呈現出一種漿洗多次的純白色,顯得無比的肅穆莊重。
“我需要你明白,你在感到累的時候隨時可以停止當天的工作,在家里好好休息。”
不論何時面對薩穆爾,喬書亞始終無法全然脫離宗教的背景。所以他以一個虔誠信徒所應有的謙遜的姿態去仰望他,去膜拜他,把自己的一切心事都告訴他。而薩穆爾周身所縈繞著的那種清冷超然的感覺更使他加深了這一信念,此刻他乖巧順從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感謝您,神父。”
薩穆爾點點頭。
可他并沒有轉身離去,墨綠色的雙瞳魂不守舍地四處游離著,竟露出一種羞澀靦腆般的神情來,他的雙唇嚅動著,仿佛要說些什么卻又內心躊躇克制不已,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joshua,不妨聊聊你最近和我們的那位新朋友相處得如何了?”
提起傅隋京,喬書亞眼底不由自主地漾起一股笑意,“我們昨天晚上去了美術館,我本來不打算去的,我是說……盡管他有時候情緒有些不穩定,但人們有時就是會這樣對嗎?他是個好人,神父,我想他是個好人。”
“我很開心,”他撞進那雙洶涌的墨綠色瞳孔里,渾然不知。“神父,我很喜歡他。”
“是嗎?”神父回望他,“這樣的話,joshua,我真為你感到開心。”
我的黑袍或許太過貼身了,轉身離去時薩穆爾忽然這樣想。我的脊背不能稍有彎曲,我的胸膛無法劇烈起伏,可為什么連我的雙腿也不聽使喚?
主啊,主啊。
他不斷默念圣經中的話語。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
可他的呼吸方寸大亂,當褪去束縛住他的黑色長袍時,他全身緊繃的肌肉被暴露在寢室內墻壁正中央掛著的受難耶穌像之下,他的內心備受煎熬,于是深深地垂下頭顱,以懺悔的姿態跪屈膝跪在神像之下,懇請主向他指明那條救贖之路。
他的內心已經不再安寧,他的思想骯臟不堪,當褪去華裳,他的心事昭然若揭。
“主,我有罪,”他閉上雙眼,呼吸滾燙,“當您將羔羊賜予我時,是要我守護他的純潔與善良。”
“我卻像惡魔一樣覬覦他的清白與純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