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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是這么美好,并且仿佛永遠(yuǎn)都如此美好
傅隋京到家時,邱朔正專心致志地在沙發(fā)上翻閱一本書。
與傅隋京不同,邱朔家里往上倒幾輩兒都是本本分分的讀書人,就算放在今天也能被人尊稱個書香門第。縱然如今到了他這輩兒放縱些,總也要守住本分,因此對于他來說,不論怎么玩兒,空下來總也要讀上幾本書,對得上家里老輩子的檢查。
邱朔抬眸,掃了一眼傅隋京,“吃槍藥了?怎么這么大火氣。”
傅隋京沒說話,一屁股在邱朔旁的獨座沙發(fā)上,真皮沙發(fā)在座椅和靠背處深陷下去,他眉頭緊鎖,一言不發(fā)。
邱朔被他身上的余怒燎了一身,翻了一頁書頁,抬眼覷著他的神情,猜了個七七八八,試探道:“少爺這是碰壁了?”
傅隋京緊閉雙唇,一臉不爽的樣子,少頃,終于開口惡狠狠地說:“昨天晚上,你還記得嗎?他喊我今天去找他。”
邱朔不咸不淡地應(yīng)了一聲,表示他正在聽,轉(zhuǎn)而將視線重新投向書頁。
“結(jié)果今天我去找他,你知道他帶去干什么嗎?”傅隋京冷笑一聲,剛剛的場景又浮現(xiàn)在他的眼前,“他媽的帶我爬了四百多級臺階——看風(fēng)景!”
邱朔聞言輕笑了一聲,反問他:“你想干什么?”
“哥們兒都和他認(rèn)識三天了,飯也吃了酒也喝了,要是擱以前,床都不知道上幾回了……”
“他和‘以前那些人’可不一樣,”邱朔突然這么說。他沒抬頭,笑意漸漸從臉上褪去,“我說真的,你放過他吧。”
傅隋京抬眼望向他,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你說什么?”
他傅隋京想要得到的東西,從來都沒有失手過,憑什么這個喬舒亞會是個例外?
作為東升集團(tuán)唯一的繼承人,傅隋京從小就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主兒,在人生過往的二十余年中,從來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邱朔感受到傅隋京的視線,緩緩抬起頭與他對視,“我們小的時候,你和我說自己絕不能變得像他們一樣,但是你卻越來越像他們,你難道自己沒有感覺到嗎?”
傅隋京聞言忽然沒再接話,他方才臉上的一抹冷笑肉眼可見地僵住了,整個人一動不動地陷在沙發(fā)里,良久都沒有再說什么。
父親傅旭東冷漠的神情以及母親elena的背影復(fù)又在他的腦海中隱隱浮現(xiàn)。
他記得傅旭東金絲邊框眼鏡底下不茍言笑的眉眼,晨曦的陽光從采光極好的落地窗投射進(jìn)來,卻只在傅旭東的金絲邊框眼睛上留下反光,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在仍年幼的歲月里,父親的神情永遠(yuǎn)模糊,永遠(yuǎn)被藏在精致昂貴的金絲眼鏡之下。
與典型的企業(yè)家父親不一樣,傅隋京的母親埃琳娜是光芒萬丈的女明星,甚至有點兒太過閃耀了,以至于她在傅隋京的記憶中始終只是一個拉不到的手——那雙手的指節(jié)纖長,從指尖到掌心都被一寸一寸精細(xì)保養(yǎng)著,上面綴滿了珠寶,在他那些蹣跚學(xué)步的年紀(jì)里,仿佛精致展柜中的收藏品,永遠(yuǎn)都觸碰不到。
母親是埃琳娜的最后一個身份,她從不屬于傅隋京——她屬于整個世界。
他就這樣回憶著,思緒逐漸飄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知道邱朔的話重新將他拉回現(xiàn)實。
“少爺,您現(xiàn)在就是浮士德,您明白嗎?”
傅隋京望向他,眉頭緊鎖,“說人話。”
“浮士德在魔鬼的迷惑下以為自己遇見了真愛,”邱朔終于徹底抬起頭,合上書本,將書放在了茶幾上,兀自說道:“同樣的,你也被心中的魔鬼迷惑了。”
傅隋京的注意力于是從他的話轉(zhuǎn)移到被他安放在茶幾上的書上。他將書拿了起來,發(fā)現(xiàn)書的封面上燙金花體的faust,順口提道:“我記得這本書你小學(xué)就看過了吧?”傅隋京掃了一眼,移開了目光,“怎么又在看了?”
君子愛書,邱朔挪了個屁股將書從傅隋京手中搶了過來,嘟囔道:“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魔鬼。”
他說得太輕,以至于傅隋京沒注意到他嘟囔了什么,然而在他拿走書的一瞬,忽然有什么東西輕飄飄地從書中落了出來,在空中晃晃悠悠翻轉(zhuǎn)幾面,最終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