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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有些真相太過殘忍,在找到合適的時機和方式之前,她只能像個孤獨的守墓人,獨自背負這個足以壓垮她的秘密。
將手機重新扔回柜子深處,她蜷縮在床角,用雙臂緊緊抱住自己,仿佛這樣才能防止自己徹底碎裂。窗外,夕陽正一點點沉入地平線,將房間染成一片如血般的暗紅色。
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想念昆城——想念那個白色圍墻圍起來的精神病房。
至少在那里,她的痛苦是被承認的,她的崩潰是被允許的,她不需要戴著面具強顏歡笑,不需要在保護母親和堅守真相之間進行殘酷的拉鋸,也不需要因為自己無法控制的情緒風暴,去傷害那個她最不想傷害的人。
或許……離開這里,是不是就可以離開所有痛苦的根源了?
第43章 血
暮色徹底吞沒了六樓的小房間,耿星語維持著抱膝的姿勢,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窗外最后一點天光隱去,房間陷入一片昏暗,唯有樓下偶爾傳來的、模糊不清的電視聲響,證明著這個家尚存一絲虛假的生氣。
她感覺自己像被遺棄在宇宙盡頭的塵埃,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重量,也不再屬于任何地方。
“星語,下來吃飯了。”母親柏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門內一片死寂。
“星語?”柏嵐又敲了敲門,力道加重了些,“聽見了嗎?飯菜要涼了。”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一種熟悉的不安感瞬間攫住了柏嵐的心臟,那是在昆城陪伴女兒治療時,無數次在深夜驚醒后確認女兒呼吸時才會有的恐慌。她試著轉動門把手——鎖住了!
“星語!開門!你聽見沒有?耿星語!”柏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她用力拍打著門板,砰砰的聲響在寂靜的樓層里顯得格外刺耳,“回答媽媽!你怎么了?!”
門內,耿星語像是被這急促的拍門聲從遙遠的虛空里猛地拽回。
她茫然地抬起頭,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左手手腕處,一種熟悉的、帶著誘惑的刺痛感隱隱傳來——
那里有幾道早已淡化的、淺白色的舊痕。她搬上樓時特意在抽屜里放了那把用了很久的修眉刀,刀片很薄,很鋒利。
樓下的拍門聲和呼喊越來越急,像是催命的鼓點。
她慢慢地、幾乎是順應著某種本能地站起身,走到書桌旁,拉開了那個抽屜。冰冷的金屬觸感指尖傳來,她拿起那把小小的修眉刀。
“砰——!”似乎是柏嵐跑下樓去拿備用鑰匙的急促腳步聲。
耿星語背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回地面。她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手腕內側淡青色的血管,那里皮膚很薄,能感受到生命搏動的微弱節奏。
一種巨大的、想要釋放內部壓力的沖動,如同洪水般沖垮了她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防線。
她握緊了那小小的刀片。
……
當柏嵐用顫抖的手終于打開房門,沖進昏暗的房間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耿星語蜷縮在墻角,頭無力地靠著墻壁,雙眼空洞地睜著,里面沒有任何光彩,像是兩口枯井。
她舉著左手,手腕上一道新鮮的、刺目的紅色裂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一滴,兩滴……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不斷擴大的、黏稠的殷紅。
而在她腳邊,那把沾著血漬的修眉刀,正靜靜地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后一絲微弱的光。
“星語——!”柏嵐發出一聲近乎哀鳴的哭喊,整個人撲了過去,一把將女兒冰冷的身體緊緊摟在懷里,眼淚瞬間奔涌而出,“你怎么了?!你怎么又這樣了?!之前不是都好多了嗎?啊?告訴媽媽,到底怎么了?!”
她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地用自己的袖子死死按住女兒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鮮紅的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袖,溫熱而粘膩的觸感讓她恐懼得渾身發抖。她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晚來一步……
“沒事的,沒事的,媽媽在這里,媽媽在這里……”
她一邊喃喃著,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小心翼翼地松開一點,確認傷口不算太深,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那股決絕的姿態,足以讓她膽戰心驚。
她迅速撿起地上的修眉刀,緊緊攥在手心,然后幾乎是半抱半扶地將耿星語安置在床邊坐下。
“你等著,別動,媽媽去拿藥箱!”她的聲音帶著哭過后的沙啞和極度的恐慌。
柏嵐跌跌撞撞地沖下樓,又很快抱著家庭藥箱和冰塊、紗布跑了回來。
她跪在女兒面前,用棉簽蘸著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傷口周圍的血污。冰涼的觸感讓耿星語幾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但她的眼神依舊空洞,仿佛這具身體不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