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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長公主,他只將這件事告訴了她一人。
她知道,杜修仁想如從前一樣保持中立,她本也一樣,但眼下,她心中的那桿秤,已然完全倒向了李玄寂。
她將自己知道的細節一一說了出來,隔著黑暗都能感受到李玄寂的逐漸嚴肅。
“王叔,你還記不記得先前殷大將軍那樁案子?那里頭,好像少了一批兵器,后來雖聽聞找到了許多廢銅爛鐵,可究竟是不是丟失的那一批,卻不大好說。”
李玄寂當然知曉此事,也一下猜到,定是執失思摩同她說了此事。
“我一直在派人私下查找那批兵器的下落,卻始終沒有消息,今日看來,應當是藏在潭州了。”
第97章 正事
殷復很早就留意到那批兵器的失蹤, 在入鄴都那日,私下與他見面時,便將這個細節告知于他。
在李玄寂看來, 也許所謂的糧草失蹤, 不過是個幌子, 除了要將立了功的殷復從西北道行軍大總管的位置上拉下馬, 好讓衛仲明頂替上去外, 李璟和蕭嵩恐怕還在那批兵器上留了后手。
他們的目的不難猜。
他是攝政王,手里把持著不小的權柄,自然是他們急于拔出的眼中釘,可偏偏他手里還間接控制著北方重兵,若他們公然在鄴都動手, 不但于禮法上過不去,要給李璟留下個弒殺叔父的罵名, 甚至還會引起北方兵亂。
最好的辦法, 是將他引出鄴都, 在路上設下埋伏, 偽裝成意外。
只是,即便他離開鄴都,身邊也有上千精銳護衛,絕不是尋常幾十上百人就能拿下的, 所以,他們得私下養一支隊伍, 一支配備精良兵器、成千上萬人的隊伍。
西北軍中丟的那批兵器,恐怕就是為了此事。
他先前派人去尋,多是在鄴都以北一帶,沒想到他們卻這般大費周章地弄到了南邊。
“那是供數百人用的兵器, 恐怕不夠,所以才要開潭州的鐵礦,鑄造更多。”
李玄寂說話的時候,摟著伽羅的胳膊微微收緊。
他知道伽羅突然將這件事告訴他是什么意思,先前的那點不敢確定,在這時也變成了無比的篤定。
這孩子,是真心實意地偏袒于他。
他竟莫名有種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嬌貴孩子終于長大,懂得疼惜他的欣慰感。
“我已給阿兄去信,請他再派可靠之人前往潭州私下探一探,等有消息回來,余下的事,便由王叔安排,好嗎?”
潭州的情況杜修仁最清楚,由他的人過去探底,將礦場的情況摸出來些,再交給李玄寂的人,只需暗中在那兒守著,等鍛造好的兵器悄悄轉運時,便能知曉他們要將半途中的埋伏設在哪兒。
這是已為他都考慮好了。
“好,王叔都聽月奴的。”他心下軟和極了,小心地摟著她親了親,“傻孩子,不用為王叔考慮這么多,只想著自己就好。”
伽羅張開手腳,整個扒在他的身上,固執道:“不行,我就是要想著王叔,在我心里,王叔和我自己是一樣的。”
幾乎一樣,她到底是更看重自己的,王叔的位置還是比她自己低了那么半寸。
不過,這就不必在這種時候說出來了。
她心虛地扭開臉,哪怕在黑暗里,也不敢和他對視。
要知道,以往的她,慣會察言觀色,說起哄人的話來,可從不臉紅,只有在李玄寂面前不一樣。
她想,從前誤會了他那么多年,不論他怎么說,心里定不好受,往后,她總該用最多的真心待他,才能彌補了那幾年的誤會。
李玄寂當然知道她這些彎來繞去的小心思,聞言輕笑起來,低沉的聲音在胸腔間微微震動,清晰地傳入伽羅的耳中,再順著她的耳骨蔓延至頸后、脊骨,帶起一陣格外舒服的麻癢。
她忍不住輕哼一聲,臉頰在他的懷中蹭了兩下。
長長的發絲隨著她的動作滑下,恰好掠過他的胸膛、脖頸,如羽毛撫觸一般,令他的眉眼也微微瞇起。
“月奴,你很聰明,比王叔從前想得更聰明許多。”
他一直知道她是個十分早熟的小娘子,會察言觀色,會自保,也會報復,還會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天生就是能在宮廷這樣的地方好好活下來的好苗子。
只是,他沒想到,出了宮廷,這些朝堂上的事,她都有如此敏銳的直覺,不必旁人刻意教導,只這么安靜地觀察,就能摸到其中的門道。
就連朝中一些叫得上名姓,在官場上歷練多年的臣子,都不見得能有她這般聰慧。
伽羅不禁驕傲地彎起眼睛,說:“是王叔從前小看我了。不過,也不光是王叔,我從前也小看了自己。”
她一直覺得自己在整個大鄴皇室中,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娘子,朝堂上那些男人們的爭斗,與她無甚關系,她沒必要,也沒本事插手,只有等他們自己爭出個你死我活來,才輪到她在其中找個容身之處。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身在其中,漸漸希望自己也能改變局勢,好達到她自己的目的。
很難,她是女子,身份又尷尬,沒有半點話語權,可也沒那么難,她想做的事,不必自己親自動手,只管用各種法子,讓其他人替自己動手就好。
這似乎,就是所謂的“用人”。
李玄寂點頭:“你想做什么便做吧,要哪個位置,王叔總會幫你。”
他隱隱知曉,她內心有強大的欲望,正被一點點喚醒,不只是要被人疼愛、呵護的欲望,更是想要掌控更多人和事的欲望。
伽羅抱著他,忍不住又一次感嘆:“王叔,你真好。”
這一晚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李玄寂便準時醒來。
未到休沐日,他得準時入宮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