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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便暫時放下心來了。”
“陛下那邊,似乎不打算處置蕭嵩。”杜修仁想了想,還是提了這件事。
伽羅深吸一口氣,淡淡點頭:“初九便是天子大婚,蕭嵩明面上沒犯任何錯,自然沒法處置,我知道。”
她還知道,總有一天,李璟會清算整個蕭家。
自古皇權爭斗便是如此,做天子手中那把殺人的刀時,為了讓刀刃更加鋒銳,哪怕稍劃破天子掌心的一寸皮膚,也算無傷大雅。
可一旦要殺的人殺完了,掌心處那無傷大雅、早已愈合的傷口,便成為那把刀“不中用”的證據。
只要她耐心等著,熬過這段日子,定能等來蕭家人的下場。
在這之前,是李璟與李玄寂之間的你死我亡。
她想起了杜修仁先前問的那一句,你的心到底在哪邊,是否還和從前一樣?
從前的她,一直想要兩頭討好、置身事外,不論最后剩下的是誰,都有她的立足之處。
近來,她卻漸漸生出妄念,希望他們兩個可以和睦共處,若一直像眼下這般,又有什么不好?卻被李璟直接打碎。
如今,她感到自己早已動搖,那桿始終平穩的秤,開始往一個方向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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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一過,西苑上下便忙著收拾行囊。
天子大婚在即,眾人要在正月初八那日回到鄴都,于紫微宮中迎候新皇后入主含章殿。
回了紫微宮,伽羅便又要像過去那般住在西隔城,遠不似在西苑這般自在。
再想到蕭令儀也要長居紫微宮,她心中越發有些惆悵。
這幾日,盡管天氣仍舊寒冷,山林間還有積雪未曾化開,她也還是帶著鵲枝到西面去騎了兩回馬。
出行自然有護衛相送,經上回的事,李璟對她的安危變得十分緊張,特意命神策軍每日調出人手護著她,對外則說,是擔心冬日積雪,恐她在外騎馬出意外。
這對伽羅本是便利。
神策軍是執失思摩掌著,其中十余名他的心腹,若有什么話,只消暗中遞來便好。
可是,一連三日,沒有任何動靜。
不但如此,就連在半道遇上,執失思摩也都沒主動上前多說一句話,只遠遠沖她行禮,便轉身離開。
伽羅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竟有種又回到數月前,兩人才剛重逢、“相識”的時候。
難道,是她與李璟之間的私情,讓他生出了退意?
伽羅想了想,也沒叫住他,只是騎著馬繼續往西去。
在枯黃被積雪蓋去三分的草場上馳騁過一圈后,她又遇到了李玄寂。
這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四下沒有遮蔽,身后除了李玄寂隨行的內侍和侍衛,還有來自神策軍的侍衛。
可是,自回到西苑后,兩人便沒私下見過面,伽羅一見到他,便情不自禁地喚了聲“王叔”。
李玄寂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無聲地、仔細地看著她,似乎在確定她的表情中有沒有半點委屈、不滿的痕跡。
“怎么到這兒來了?雖是冬日,這一帶偶爾也有猛獸出沒,還是要小心。”
伽羅應一聲,駕著馬兒與他并肩而行:“我明白,不會走太遠。王叔不是也到這兒來了?”
李玄寂看著她就要掩不住笑意的嘴角,總算松了一口氣。
好在沒有為什么人傷心。
他微笑著順她的心意答:“王叔自然是專程過來見月奴的。”
伽羅滿意地笑起來,又盡力不扭頭看他,以免自己過分歡喜的笑容被哪個侍衛看到,落入李璟耳中。
“王叔方才為什么那樣看著我?”
她眨了眨眼,將笑容壓下,才又扭頭看著他。
“是不是以為我為了什么人傷心難過,才一個人來騎馬的?”
李玄寂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他知道,她和李璟也有朝夕相伴的情誼。
伽羅微笑道:“我不覺得難過。”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么,說出先前在李璟面前也說過的話。
“只是,有時我會想,要是王叔和陛下能和睦相處,不再相爭就好了。”
第90章 大婚
伽羅從前一直覺得, 李玄寂和李璟一樣,身在皇家,爭權奪利, 皆是出于自己的欲望。
也許有幾分被動, 譬如李璟, 生作蕭麗貞的兒子, 從幼時不知事時起, 便已是太子,仿佛生來就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們的眼中釘,多年的耳濡目染,早已讓勾心斗角成為本能,考慮任何人和事之前, 都要先計較一番局勢和利益。
而李玄寂,她愿意, 也想要相信他先前所說確出自真心, 他做那些事, 沒想過傷害她, 甚至有許多是為了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