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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對她的感情如何,他們的爭斗,從來都不可能是為了她。
都是自己想爭罷了。
在李璟那兒,她已經(jīng)得到了明確的答案, 他不可能放棄,至于李玄寂……
她想, 她應(yīng)該也會得到和李璟一樣的答案,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念頭,她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李玄寂很快察覺到她的言外之意,轉(zhuǎn)頭看著她, 沒有立即回答。
沉默亦是一種回答,伽羅深吸一口氣,再有些悵然地呼出,在凜冽的寒風中,拖出一道長長的白霧。
“我知道,這只是我的一廂情愿,不過隨口一說,王叔不必放在心上。”
李玄寂搖頭,慢慢道:“月奴想要什么,王叔都會竭盡全力滿足。”
伽羅愣了下,隨即猛地轉(zhuǎn)過頭,不敢相信地盯著他,也不再迂回婉轉(zhuǎn),直接道:“若我想要王叔別再與陛下相爭,王叔也愿意?”
李玄寂點頭。
“若陛下仍不愿讓步呢?”問出這句話,伽羅也覺得自己簡直是強人所難。
李璟不讓步,等著李玄寂的便是死路一條。
李玄寂望著遠處綿延的山林,片刻后,卻是笑了一聲,說:“這條命便算是你給的,若真折在你手里……我也認了。”
他說的是草原上,她為他擋下的那一箭。
伽羅覺得心中滋味復雜極了。
“可王叔也救過我。”
“傻孩子,不是還你的情,只是我愿意罷了。”
他面上的笑意淡下去,緩緩地與她說出自己的心里話。
“早年,我投身軍中,要在朝中立足,都是為了自己。我出身不好,自小不受父皇喜愛,若不爭一爭,便只有被人欺凌的份兒,莫說我,就連先帝,嫡出正統(tǒng),那時已是太子,在父皇跟前,也如履薄冰,人人得爭,不爭便不配做皇家子嗣。”
所有人都以為他早熟,藏著一顆狼子野心,要爭那至高無上的龍椅,可其實,他最初不過是想在骨肉相殘的境地中活下來。
活下來,不必仰他人鼻息,僅此而已,沒什么雄心壯志。
其實這個愿望早就實現(xiàn)了,如今,不過是順勢而為,到這個地步,已不得不沿著這條道走到底。
可若這條路走到底,面對的將來卻不是她想要的,這一切便突然顯得沒什么意思了。
“如今我已是攝政王,再爭下去,也不過如此,當初的父皇也好,先帝也罷,我從沒羨慕過他們什么,這些于我而言,都不如你重要。”
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伽羅呆呆看著前方,沒有與他對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要泄露心中情緒。
她從來不信這樣的話,不信有人會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連父母都不行,別人更不可能。
可不知為何,今日,她一點也不想尋根究底,不想知道他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心。
她只想選擇相信,至少,在這一刻相信。
“王叔,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隨口一言,我怎么可能舍得讓王叔犯險……”她輕聲說著,話里隱隱透著對他的依戀。
冬日的寒風吹拂,兩人就那么騎著馬,并肩走在山林間,聽著耳邊的風聲,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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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夕,眾人一切準備妥當,隊伍如來時一樣,浩浩蕩蕩踏上返回鄴都的路。
伽羅仍與大長公主同車。
只是這一次,大長公主卻顯得憂心忡忡。
“陛下明日就要大婚,外頭人人都喜氣洋洋的,我本不該如此,可妙真那孩子——哎,實在讓我有些擔心。”
車里暖和,只坐了片刻,熱意便一點點涌上來。
伽羅接過大長公主才解下的外袍,擱在膝上仔細疊好,聞言道:“崔娘子怎么了?前幾日只聽說因落水染了風寒,難道還未好轉(zhuǎn)?”
初二那日,她聽說崔妙真病了,還特意讓鵲枝從她年節(jié)上得的賞賜中挑了好幾樣滋補的藥材送過去。
“風寒倒是好了,昨日她母親才差人過來說過,可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往尚宮局遞了奏表,說是自愿為大鄴嫁去吐谷渾和親!”
伽羅捧著衣裳的手一頓,詫異地抬頭,簡直疑心自己聽錯了。
“崔娘子……為何突然有這樣的主意?”
她的第一反應(yīng)仍是蕭嵩從中作梗,可是,很快又否認了這個猜測。
崔伯琨是朝中少有的幾乎不涉黨爭的權(quán)臣,盡管平日鮮少在朝中說什么,但十分務(wù)實,手下多是在中樞、六部真正做事的臣子們,蕭嵩若與他結(jié)怨,便是與那一干做實事的臣子們結(jié)怨,甚至是將他們統(tǒng)統(tǒng)推往李玄寂那一邊,實在沒必要這么做。
大長公主搖頭:“就是不清楚,她爹娘也都嚇了一跳,說是要好好問她呢。也不知是不是這幾日外面的流言蜚語,讓她多想了……”
說到這兒,大長公主又忽然一頓,拉住伽羅的手,猜測道:“她不會……是因為先前被三郎傷了心,才——”
后面的話沒說話,伽羅聽得明白,心也跟著莫名沉了沉。
“殿下別多心,依我看,崔娘子一向十分有主意,又沉得住氣,是最令我們佩服的,想來不會因這樣的事想不開,這其中也許還有咱們不知曉的隱情。”
她嘴上這樣勸大長公主放寬心,自己卻忍不住悄悄感到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