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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玉鐸四處拜訪無果,卻頗有些自暴自棄。他再到衙門去,不為自己求事業,卻告甄硯苓應竹兩毒婦縱火,另向步兵統領告甄硯苓與恭家生意往來。
他弄這一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張添不得不去查那兩女子,步兵統領來梁州本是游山玩水撈好處,既如此直將矛頭對準了他肖家。甄家已經沒了,甄硯苓的事,不正是他肖玉鐸的?
步兵統領之百人長亦是城府極深,嗅著梁州局勢,便知道肖玉鐸財勢盡失,直將他打入牢中。一番拷打,逼得他把僅剩的那點油水交了出來。
為給這事一個交代,張添煞有介事地派了衙役去查,梁州城戒備森嚴,夜里跑了兩個女子,自會有人瞧見,若沒瞧見,那便是肖玉鐸信口雌黃。
衙役如平常辦案先走訪去問,只有一個小卒問著一浣衣娘,說真瞧見兩人偷摸坐船跑了。然這小卒報給十人長,十人長只道:“她看錯了,這事不必再提,說燒死了便是。”
梁州的轟轟烈烈終究不會有什么結果,朝中不來命令,梁州再鬧,也只是一地雞毛,互相恐嚇而已。梁州一連十幾個人心惶惶、躁動不安的日夜,到了朝上,不過文官一句稟報。
京中飄著小雨,早朝,報過了關外戰事、遼北征稅、兩廣官銀大劫案、統試事宜后,復又議起儲君人選。有關儲君人選,奉儀始終觀望著朝中態度,她不最終表態,只先聽討論。
這已是數不清第幾回了,眾大臣各抒己見,自是無果,還是以奉儀一句“再議”收尾。雨漸漸大了起來,這事說罷,才終有人上前奏道:
“臣有本奏。梁州鹽業總商一職,出缺待補。事起念七日,梁州總商肖玉鐸宅邸不慎走水,經四日核查,該商資本盡喪,已無力承辦鹽務。總商之位,關乎兩淮鹽課……”
奉儀好似并不意外,聽罷卻問眾人,總商一位該由何人頂替?一石激起千層浪,大臣眾說紛紜,文官武官,一個參了一個又駁,竟與方才擇儲一事無甚兩樣。奉儀高坐金鑾臺,饒有興趣地一個個聽著。
雨還在下,叫官袍顯得愈發濕重,這總商之位的裁決仍然如火如荼。在此之中,唯有一人立于雨中一言不發,奉儀自爭論中出神,瞇眼瞧去,原是李義。
她垂眸輕嘆口氣,左裕君費盡心思撇清與李義的關系,可在奉儀眼里,她二人本是一樣的。李義在雨中巋然不動,叫她想起兒時某個雨天,左裕君站在院中替她受罰。那種漠視一切的神情,真真是一模一樣。
奉儀對這世間有很強的野心,從小到大,她想要一把漂亮的弓、想要戰馬、想上戰場、想滅敵國、想稱帝……她有過很多追求,可左裕君,自來到她身邊起,便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你在乎什么,你想要什么?”這種話,兒時的奉儀總是問。她是公主,有時候想賞給這伴讀些東西,可不知能賞什么。這問題,左裕君從未回答過她。
“那你是什么都不在乎?”
再如此問,左裕君卻搖頭了。當年的小公主沒能懂得,便也沒能追問,如今的一國之君后知后覺,卻已問不出這種問題。
人總被戲弄著,有一種問題,若懷著答案便做不到明知故問,擔心反而先一步暴露心思。奉儀無數次告訴自己已擁有了天下,可以隨心所欲,可是張口,還是問不出來。
雨下不止,爭論不眠不休,對于鹽商這種油水豐厚的位置,文武百官都變得了如指掌。然奉儀雖拋了這問,其實心里早有定奪。她聽得厭煩了,揮了揮手,官員接連安靜下來。
“鹽商并非尋常商人,總商更是亦官亦商,其中牽扯的道理、關系數不勝數。肖玉鐸既還有壯志,叫他接著做去,總還比新人頂替恢復得快些。”
眾官員啞然,半晌,有人奏道:“稟皇上,肖玉鐸已沒了引窩,鹽商沒了引窩,可如何販鹽?”
奉儀道:“引窩、鹽引之數歷有記載,他既是無妄之災,也非刻意毀壞,悉數補上便是。此事不小,交由淮梁鹽政史做,差數舍而不可補,要周全些。”
鹽務乃是豐遠度統領,此人聞言上前領命,既如此,再沒人說甚么了。
肖家起死回生,就在這一卷圣旨之間。然其資金確大不如前,出事之后,手下散商、上頭維系的官員也都有些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