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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聲音漸緩,好似話還未盡。衡參猜到是這少家主不夠放心,可那些鏢師也并非等閑之輩,一般不會出什么岔子。想到這里,她便笑道:“這就行了。”
看方執白不說話,她又補了一句:“上房頂我拿手,打架卻一竅不通。你雇了我倒沒什么,只是到時我逃得飛快,你還在原地,怕是徒使心急。”
這話她半笑著說,邊說邊看方執白反應,分明是要逗她。方執白似笑非笑,或許是明白衡參不會接這樁生意了,便也不再強求。
她們各有道路,又涇渭分明,白的太白,黑的太黑,兩天里相處片刻,竟也有些東西滲透到彼此心里。然而際遇太淺,饒是有說話的心,也只能順著剛才的話不咸不淡地談了幾句。
城里打更聲再響起的時候,衡參便就此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方執這些年一路走來,還是有不少變化的,這樣回過去認識那時的方執白,不知諸位對她作何看法。
第29章 第二十八回
聞知君有難怎袖手,倦聽馬蹄緊巧計成
衡參辭了方家,一心想著賭市的事了。京城里賭場盛行,她更是各大賭市的常客。按理說她為上人做那種勾當,銀兩自是少不了的,卻總是往賭市拋去,就算一時賺了,也定要賭到身無分文才算。
賭市熙熙攘攘,說到底,皆為橫發一筆。衡參卻不一樣,她倒像為了游戲才來,大賺的一瞬奮力歡喜,賠光的那刻卻也十分滿足。
她沒有賭友,賭市里誰也不知道她從哪來,只是各個掌柜一見她就叫老板,她不否認,從來只是笑。
“喜店”是大事,衡參這日從梁州走,從六博想到樗蒲,盤算著先往哪一種行當去。偏是事巧,她在北城門外的一個茶肆用了頓早午飯,出神之際,卻聽見斜后面二位食客說著“濟河山匪”云云。
她自樗蒲盤里回神,猛然想到方執白昨晚的話,便定著筷子,留心起他們的對談來。
她這一聽,心竟涼了半截。這兩人雖然只說了些只言片語,可衡參經驗頗深,猜也猜了大半。大抵是商人之間競爭,有位郭姓的老板得到了方執白去濟河的消息,派人勾結土匪,要“緊手”。
他們沒吃什么,歇了歇腳就走了,卻是無意間叫衡參糾結開了。這日子秋高馬肥,她無事一身輕,回京路上來一碗餛飩,原本是心曠神怡。聽完這一番話,一下子愁云滿腹,不知該怎么做好。
“緊手”,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懂這邊的行話,也不知道這“緊手”是到什么程度。只是搶劫也就罷了,就怕是要奪命。
她心知自己不該管的,其實她也從沒有管這種閑事的心。她手下達官顯貴都死了一籮筐,哪里至于專門救一個小商人?無奈昨日方執白有心雇她,今日此人若真出了事,倒有些像她的過失了。
況且,況且……
茶肆的老板正從她面前經過,衡參叫住了她,因道:“勞駕您,請坐一坐吧。”
茶肆開在城門外,隔三差五就有行人打聽些什么。老板已習以為常,從善如流地在衡參桌邊坐下了,笑道:“要添菜么?”
衡參看她是個明白人,掏出幾顆碎銀子來放在桌上,拱一拱手道:“實在冒犯。鄙人在高陽做點小生意,前幾日發了一筆,卻引來仇人報復,將舍妹擄走了。鄙人放下家業,一路追到這來,只聽說那邊要‘緊手’,卻不知這‘緊手’是什么意思?”
她一張臉又哀痛又懇切,倒把這假妹妹說得像真的一樣。老板瞟了一眼那銀子,又打量了她一會兒,才緩緩道:“你是何時聽得?”
衡參果斷道:“昨日午時。”
老板鄭重地望了望她:“速速打聽地方,給令妹安葬下去吧。”
衡參往前探了探身子,猛地攥住桌邊。此刻心慌意亂,卻不是為那杜撰出來的假妹妹了。
她或許也還想了一會兒,終究沒有主意,只能先混當當地走,亦往京城,卻也能往濟河去。她心里齒馬還投著,籌矢也算著 ,銅子兒嘩啦啦地在牌桌上流,然而途徑村莊,她還是將往濟河的路細問了一通。
她謝過村婦,到那路口,勒馬掉頭,拍馬疾馳而去了。她一面趕路一面在心里苦笑,梁州一趟,倒真攔了她一腳。她并沒有把握真將那人救下,只是倘若事成,大概也能討些錢財。硬要說,這也算一場豪賭吧。
卻說她一路往西,除了打聽之外,還在路上買了些東西,一直到午后,才終于摸到濟河的邊。然而她也不知這土匪會在哪兒埋伏,按著經驗在荒山找,還真找到了那“居陵主”的老巢。